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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部分阅读

    公主美女才是至关重要。眼下他只要抓住了杨广,剩下的事情看起来一马平川般,他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可是却卡在这里,无法动弹。他要迅即的解决这里的战斗,不然等到中原各郡援兵一至,他不见得再有更好的机会抓住杨广。

    可是现在,始毕可汗想到这里的时候,抬头望向了雁门城,锁紧了眉头。

    “可汗。”一将士远远的纵马前来,兴奋道:“攻城的工具已到,我们收集了雁门郡其余各城的守城工具。有一部分可以用到,属下统统地让人运了过来。可汗,你看,那些弹石机就是中原常用的东西。”

    始毕可汗见到一辆辆弹石机从远方拖了过来,不由放声大笑道:“看起来真的是天助我也!”

    **

    杨广不觉得老天在帮助他,他现在觉得自己这个天子,就算老天都开始和他作对了。

    在一辆辆弹石机向雁门城驶近的时候,杨广还不知情,所以在城头的时候。他还是很镇静。他这一辈子终于虚心了一次,听取了民部尚书樊子盖的纳谏,亲自走上城门楼来鼓舞士气。

    他其实很不甘心,更不想当着将士的面前说出不打辽东了。他甚至觉得脸皮被人重重的抽了下,热辣辣的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顺利地呢,杨广站在高台上,却是神驰遐想。这种虚心的时候,好像是在当上皇帝就没有过吧?自己当年做晋王的时候,志向远大,可身边有一群说得来的人。杨素,高颖,张衡。薛道衡都是他当年尊敬有加地人。可如今都死了。这些说得来的人最终都是死在了他的手上。杨素虽然算是病死,可要不是自己一日三催。他也死不了那么块。如今他身边说得来的老臣也就是个宇文述了,他不笨,知道宇文述可能收了点使臣地钱财,可这有什么?他从来没有指望过手下的大臣清正廉明,他需要的是这些大臣能做出些事情来,有些人能人所不能,就注定要得到比别人更多的东西,比如说他自己,比如说宇文述,还有那个萧布衣!就算他都没有想到咄吉这个当年朝拜时,跪拜卑贱地人会领军南下攻打他,宇文述又怎么能想得到?他知道宇文述绝对不会背叛他,咄吉能给宇文述的东西,他早就给了宇文述。七十多岁的人了,能活几年,还想做皇帝吗?

    做皇帝,累呀,杨广内心发出这声叹息地时候,一脸怆然!

    群臣兵将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天子在想什么。

    望着下方或熟悉或陌生地脸孔,杨广心中冷笑,没有任何人能理解他,也没有任何人能知道他地雄伟抱负,竖子不与为谋,自己志向高远,只可惜却不被俗人理解!

    他在痛恨中说出不伐辽东的时候,下方一阵欢呼,杨广却有些茫然,这就是他依靠地兵将,他们难道没有一个人懂得自己所想?

    “尔等定要恪尽职守、尽心尽力的守城,让突厥人知晓我大隋兵将的勇猛,不丢面子,嗯,”杨广沉吟片刻后,觉得面子好像只有他最重视,兵将考虑的不应是这个,“此次如能保全,待到援兵来至,朕必当给尔等加官进爵,勿论将卒,皆有封赏!”

    见到底下的兵将都是脸有喜意,杨广知道说中了他们的所想,内心不知什么滋味,他什么时候揣摩过别人的心意?可是这次他不能不揣摩一下,他才发现自己这个皇帝和别人相同的一点是,都只有一条命而已!刘藩诬陷萧布衣的时候,他其实什么都已经明白,如果按照以往,还在东都的时候,他会斥责刘藩几句,然后安慰萧布衣几句了事,可是眼下已然不行。

    萧布衣说出无话可说的时候,就算杨广都是忍不住的心悸,他知道萧布衣已经出离了愤怒,他那一刻竟然有些害怕萧布衣的发怒。

    杨广终于发现了,这个萧布衣已经变了很多,变的更沉稳,也变的更难以捉摸,他看不出萧布衣的心思。可是不能否认的是,萧布衣对自己还不错,千里迢迢过来报信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做得到,可他就是脾气臭了些。想当初的时候,宇文化及对他也是一样的陷害,萧布衣也是愤怒反诘,慷慨陈词,可力道却不如我无话可说五个字,他知道要是不斩了刘藩,萧布衣以后不会无话可说,而是不会再和他说话,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萧布衣不能走。权衡轻重的时候,杨广不等萧布衣发怒,已经抢先发怒斩了刘藩,他安抚了萧布衣,也是宣泄了长久以来的怒意!

    “此次尔等的功劳由朕亲自来核查,一定不会允许文吏耍弄刀笔吞没尔等的功劳,”杨广继续安抚鼓励着兵士,“守城有重大功劳的兵士。没有官职地直接授予六品的官职,丝绸百缎,已经有官职的依次升官,朕以苍天为鉴,绝不食言。”

    将士们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的希望突厥兵过来攻城。

    杨广对他们的表现颇为满意,点点头道:“朕即日就会下诏,以后不再征伐辽东,专事突厥。尔等暂放宽心好了。”

    士兵又是欢呼一阵,可是欢呼没有多久,城外沉闷的号角响了起来,旷凉中预示着不久以后的惨烈。

    来护儿早早的抢到了杨广的身边。大声道:“圣上,突厥兵已经开始攻城,请圣上暂回歇息,守城地事情交给老臣好了。”

    杨广城头望过去。见到一辆辆弹石车靠近城门的时候,不由变了脸色!

    来护儿见到弹石车的时候,也是大为头痛,不问可知。这些突厥人造不出这种东西,也懒得去研制这些,他们最多搞个云梯什么的。已经是了不起地成就。这些弹石车多半是突厥兵从临近城池收集过来的。弹石机他不怕。可见到弹石机的时候,来护儿已经想到。雁门郡多数城池已经被突厥兵陷落,始毕可汗已经下决心要攻下雁门城!

    攻城令发出的时候,突厥兵推进投石机,呼喝投石,一块块大石头呼啸而到,砸向雁门城,杨广早早地下城,奇怪自己还能走下来。

    身边的大石‘乒乒乓乓’的落下,砸出了无数个大坑。有些大石落到城中百姓屋顶上,惨呼惊叫一片。

    杨广几乎是贴着城门楼向城内走入,四方的禁卫都是如临大敌般,密切关注头顶地大石,只怕伤到了圣上。萧布衣也是跟在杨广的身边,想着什么时候说出李靖的事情。

    眼下是为李靖讨求筹码地最好机会,他不想错过。

    远方突然传来孩子地惊叫声音,杨广霍然抬头,已经变了脸色。一个锦衣

    正向这个方向跑过来,几个兵士远远的奔来,大声呼空飞来地大石砸在孩子的身边,轰然一声巨响。一个兵士躲闪不及,却被大石砸了腿,放声惨叫。

    石头虽然没有伤到孩子,可孩子却已经吓的坐倒在地上,虽然没有哇哇大哭,却是骇的不能动弹。

    “去救赵王回来。”杨广放声大叫,失去了常态。

    他一共有三个儿子,元德太子杨昭早死,齐王杨暕已经是扶不起的阿斗,和他关系日益疏远,如今只有三子赵王杨寄托着杨广的希望,虽还是不满十岁,可自幼聪明至孝,虽然不是萧皇后所生,却很得杨广的宠爱,而这锦衣的孩子就是杨!

    禁卫有了那么一刻的迟疑,天空大石纷飞,冲出去可能就是送死!只是皇命难违,众禁卫终于硬着头皮上前,杨广身边却有一道人影窜了出去,抱住了杨,迅即撤回到墙根,伸手放下了杨,站立到了一旁。

    杨广望了萧布衣一眼,心中感动,杨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杨广的怀里,“父皇,你没事就好。我听到突厥兵的号角,知道他们要攻城,可你在城楼,就是过来找你,没有想到……”

    紧接着的声音被哽咽和惊吓阻碍,杨广眼看要出口的训斥咽了回去,一把搂住了儿子,涕泪满面,喃喃自语着什么,杨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不解,却没有询问。旁人听不到,萧布衣眼下耳力奇强,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杨广说的是,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就连我的儿子都要背叛我?!

    萧布衣恍然,已经知道杨广疑心杨暕有了问题,突然望见杨广鬓角有了星点华发,眼角额头有了深深的皱眉,萧布衣那一刻,虽知道他是自作自受,可却多少有了那么一点同情。

    杨广哭了,为他的大业不成,为他的危在旦夕,也为他的众叛亲离,子孙性命不保。杨广什么都明白,可是他却是什么都不能说,做皇帝,寂寞!

    “圣上,突厥兵不投石了,请速回转城中休息。”萧瑀急声道。

    杨广突然转身怒道:“回去休息做什么,迟早也是……”

    声音戛然而止,杨广已经用儿子的锦衣抹干了脸上地泪水。片刻就已经恢复了威严,“萧布衣,你救了赵王,当记头功。”

    萧布衣木然道:“谢圣上。”

    “你聪颖非常,每多奇谋,不知道这次有什么退敌之法?”

    萧布衣不等回答,萧瑀已经说道:“圣上,微臣昨晚倒是想到一策。”

    “是什么?”杨广一把抓住了萧瑀,急切问道。

    “圣上可忘记义成公主了吗?”萧瑀说道:“义成公主贵为突厥的可敦。在草原也是颇有势力,可她毕竟以大隋为根基,也是一直忠于隋室。如果圣上能找一人通知义成公主的话,我想她绝对不会对雁门之围坐视不理的。”

    他说是良策。杨广却是失望的放下手来,摇头道:“你可知道杀出去有多困难?从雁门到可敦那里一来一回就要近月,此策虽好,可时间不够的。”见到萧布衣默然。杨广又是期待问道:“萧布衣,你有什么计策?”

    萧布衣沉声道:“当初赐婚之人有我和李郡丞,圣上只见到布衣前来,怎么没有问及李郡丞何在?”

    杨广眼眸一亮。“他难道是去太原东都请兵去了?”

    “李郡丞带兵数百,目标庞大,想要突破突厥的封锁南下。实为不易。至于请兵一事。其实微臣到马邑的时候已经让驿官去做。”萧布衣沉声道:“可就算没有微臣派遣驿官。突厥兵四十万大军南下,雁门城被围。此事非同小可,突厥人绝对不可能再隐瞒消息。现在想必消息已经到了太原,就算不去请兵,各郡的兵马知道圣上被围困,怎么会坐视不理?”

    杨广缓缓点头,心中稍定,觉得萧布衣分析入理,也是这么回事,“谁先来救驾地重赏,不来救驾的,重责。可李靖哪里去了,他总要做点事情吧?”

    萧瑀神色微动,“少卿,难道说李郡丞已经去找了义成公主?”

    杨广悚然动容,一把抓住了萧布衣的胳膊,“此事可是真的?”见到萧布衣点头,杨广放声大笑道:“布衣真乃我大隋地第一忠臣,原来不动声色中,早就运筹帷幄。”

    杨广扳起手指头一算,惊喜道:“如果布衣南下的同时,李靖也已经出行,那这个时候很可能已经见到了义成公主,这么说不到一个月我们就有消息?”得到了萧布衣肯定的回答后,杨广双手紧紧握住萧布衣的双手,激动道:“布衣,你想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

    萧布衣却还镇静,“圣上,赏赐倒还不急,我们也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义成公主那里,眼下当还以各郡勤王救驾为急。只是突厥兵势大,足足四十万有余,就算太原,楼烦等地地兵士加起来,也是难以为敌。”

    杨广听到了萧布衣还有李靖的后手,义成公主也可能出面,方才还是寻死的心情,这刻早就抛在脑后。对他而言,落入突厥兵手上,就算耻辱的活着,也算死地,可眼下不用死,心情也好了很多,“那布衣的意思是?”

    “无论东都调兵,还是各郡招募,士气最为重要。樊尚书也说了,民心忧患,只怕圣上再伐辽东,难免应招缓慢。若圣上下诏书出去,把不征伐辽东一事宣布,各地百姓定当踊跃救急,那时就算东都精兵未到,突厥兵何足为惧?如果圣上同意的话,今夜就可从城墙坠勇士下城,穿突厥兵地服装,想办法混进突厥军阵,再混出去。布衣一路南下,知道突厥兵向来散漫,彼此不识,此法应该可行。”

    杨广思考良久,终于点头道:“布衣忠君爱国,可感天日,就如你说地办,至于谁去嘛……”

    他话未落地,萧瑀已经急急道:“圣上,布衣万不可前去,我只怕他已被突厥兵熟识,此行大有凶险。”

    杨广居然也是点头,“你说地不错,朕也不准备让布衣冒险,布衣就留在雁门城护驾好了。你们速去找来将军过来,让他选精兵二十,入夜准备突围向天下宣布诏书。”

    **

    天色阴沉,狂风席卷,沙尘漫天。

    草原上的绿草也被蒙上一层灰蒙蒙之意,一眼望过去,满是凄凉。

    草是凄凉,人却惶惶。特穆尔俟斤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也有如此狼狈地时候。

    俟斤是个珍贵地称呼,草原族落的族长多称俟斤,虽然比起小可汗,可汗而言,还是不够分量,但是在族落中也能呼风唤雨,特穆

    名字拿出去,跺跺脚在铁勒也能有点分量。

    可现在特穆尔却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不知所在,他脸上满是尘土。双目红肿,满是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个好觉。

    他策马狂奔,只觉得意识有些模糊。不知道噩梦怎么开始,更不知道噩梦什么时候结束,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他鬼迷心窍,惹上了草原上的一个恶魔。

    身边孤零零的只有十数名手下跟随。特穆尔欲哭无泪。他是吐如纥的俟斤,在铁勒部落也是很有威望,这次可汗召集兵马南下,他只派了几个儿子带着族内的精兵前去。他老了,不想再去抢什么为生,只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他在独洛河边。本来是准备增援叱吉设地。不过他觉得叱吉设实在有点小题大做。叱吉设的任务就是带领三千大军进攻大隋赐婚使的营寨,他呢。就是在河对面守候着,如果有人逃到这里来,一个不能放过。

    特穆尔倒是在独洛河边守候,却是早早的安息,让手下放哨,说是叱吉设过来地时候,和他打个招呼,他也带了几百人,都是他的亲信,龙精虎猛,觉得个个能够以一当十。

    特穆尔不是被手下叫醒的,而是被手下的惨叫声惊醒过来地!

    等到他钻出了营寨,就见到他以一当十的手下正被对手群殴,他惊骇莫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对手。

    对方人数其实也不算多,甚至比他的手下还少,可对方在一个拿着混铁枪地将军带领下,却能三百个人打你一个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对方人少,可是却能让人感觉到是他们在围攻,特穆尔的手下很快就被对手冲击地七零八散,特穆尔见势不好,上马就逃。

    将军叫做李靖,特穆尔逃命地途中,终于明白了对手是谁,也知道了叱吉设地三千大军已经全军覆没。

    李靖,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特穆尔就是一阵心悸,一颗心针扎般地疼,他耳边隐约还能听到身后铁蹄声阵阵,不知道是真实,抑或是幻觉。回头的时候,只见到灰蒙蒙的天气,见不到追兵,可是他实在没有勇气停下来。

    他一路北奔,折往东行,总算回转吐如纥族落,他以为这是自己的大本营,李靖断然不敢孤军深入,可他屁股还没有坐热乎,族落的勇士还没有召集齐整,李靖带领铁骑就杀了进来,一把火烧了他的族落,让他欲哭无泪。再勇的勇士在李靖的铁骑下都是不堪一击,更勇的精兵却是南下去了紫河,仓促间特穆尔创造了一个历史,铁勒的一个大族落,吐如纥大姓竟然被几百人就轻易的击败和占领,他放弃了大本营,继续逃命。

    他不知道李靖为什么死命要追,可他知道自己一定要逃,耳边不停的惨叫声声中,他觉得不逃就会丢了性命。他从吐如纥逃到了斯结,又入了覆罗,这里的族落本是风平浪静,却是因为他的到来被弄的鸡犬不宁,如今的目标是他的老朋友斛薛部落!

    李靖的一把大火从东烧到西,足有千里,已经让草原族落人人自危,东躲西藏。特穆尔欲哭无泪,怎么也想不明白,按理说李靖在草原应该是被追杀的对象,可是眼下看来,他却变成了个杀人恶魔。别人不要说拦截他,就算躲都躲不过来的。

    特穆尔知道自己屁股后拖着长长的烈火,走到哪里会烧到哪里,可是为了活命,也是顾不得很多。

    带着仅存的十数名手下冲入了斛薛族落的时候,特穆尔跳下马来,放声大叫道:“普剌巴,普剌巴!快去找普剌巴过来。”

    普剌巴身材魁梧,一脸的络腮胡子,很男人的从帐篷中走了出来,笑骂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我?”

    二人加起来的年龄已经过百,可是不妨碍他们彼此的调侃。

    “普剌巴,快找男人,快找很强壮的男人。”特穆尔惊惶失措。

    普剌巴摸了把大胡子,调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转变了口味,开始找上强壮的男人了?”

    身边牧人都是笑了起来,满是欢乐,不笑的只有特穆尔和他带着的十几个手下。那十几个手下看起来马背上都要能睡着的样子,和马儿站着睡觉有得一拼,并不抬头,任由俟斤求救,他们已经麻木。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特穆尔连连跺脚,伸手指天,口吐白沫道:“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普剌巴伸手去摸特穆尔的额头,“特穆尔,你被恶鬼缠身了吗?”

    特穆尔一把推开普剌巴的手,怒声道:“老子是被恶鬼缠身了,你再不找男人,我只怕你也要被缠身的。”

    普剌巴见到他神智都有些紊乱,叹息道:“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男人,而是医生,快去找……”

    “不要去找医生,李靖带人杀过来了,他是草原的恶魔!”特穆尔跺脚大叫道:“快去集结你族落里面所有强壮的男人出来。”

    普剌巴奇怪问道,“李靖是谁?”

    询问声中,远方突然传来蹄声阵阵,紧如密鼓,踩到人的胸膛般,让人无法呼吸,特穆尔终于清醒过来,惨然道:“晚了。”

    他说完话后,兔子一样的跳在马背上,纵马狂奔。十数个手下本来都是昏昏欲睡,听到铁蹄阵阵,都是精神抖擞,双目圆睁的跟着特穆尔穿过薛的营寨向东驰去。

    普剌巴听到铁蹄急劲,脸色大变,族内呼喝连连,一些勇士已经冲出来,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紧接着普剌巴就见到一幕终生难忘的景象,一条黑龙飞翔而来,身上带着点点红鳞,黑龙过处,火光冲天,惊呼声不绝于耳。

    只是盏茶的功夫,整个斛薛族落已经落入黑龙的魔爪之中,黑龙冒着火焰,无坚不摧,勇士们全然没有还手的余地就已经四散溃败。

    普剌巴惊怒交集,却有空上马提枪迎了上去,见到黑面的将军,迎胸就是一枪。

    对面的将军混铁枪挥动,格飞了普剌巴的长枪,顺便将他抽打了出去,举重若轻。

    “你是谁?”普剌巴地上翻滚吐血,却还不忘记问上一句。

    “我就是李靖!”将军混铁枪一横,轻声回道。

    一九八节 声东击西

    晨,鸟语花香,空气清新。

    特穆尔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普剌巴的大腿压在他的身上,很有分量。

    普剌巴睡的和死人一样,好在还不是死人,呼噜噜的声响,口水流的好长。特穆尔有些厌恶这个大胡子男人,可是又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男人,是他让这个普剌巴有家不能回,只能露宿在野外。

    特穆尔被山石咯的浑身发痛,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舒服。这倒不是他有受虐待的习惯,而是他忘记了自己上次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翻身坐起的时候,特穆尔有些迷茫,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少了手下吗,不像,他的手下天天在少,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他老哥一个,少也少的麻木了。是少了钱财和女人吗,也不像,经过这些天的逃命,他现在觉得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可一定少了些什么,不然他怎么感觉到很不对劲。

    “普剌巴,醒醒。”特穆尔推了下身边的普剌巴,想让他和自己一起想想。

    普剌巴睡的和死猪一样,被特穆尔一推,却和中箭的兔子般跳起来,张惶四顾问,“什么事,李靖追来了吗?”

    现在的普剌巴终于明白李靖是谁了,特穆尔说的什么恶魔根本不能形容李靖的狠毒,阴险,狡诈,贪婪,残忍的万分之一。

    在普剌巴看来,李靖有着狼一样的耐心,虎一样的凶猛,狐狸一样地狡猾。蛇一样地难缠。可这些还是不够,这个李靖还有狗一样灵敏的嗅觉,无论他们跑到哪里,李靖都能跟的上。

    “没有,没有追来。”特穆尔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喜道:“普剌巴,你听。”

    “听什么?”

    “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鸟儿尽情的歌唱。听到了小溪欢快的流淌……”

    “蠢货。”特穆尔豁然站起,一脸欣喜的说道:“你难道没有听到追赶的马蹄声不见了吗?”

    特穆尔这句话说地十分玄虚,可普剌巴竟然听懂了。霍然跳了起来。惊喜道:“你难道是说李靖不追我们了?”

    特穆尔用力点头,仰望着青山,涕泪流淌。“真主呀,你终于保佑了我们一次。”

    二人喜悦不胜,居然拥抱在一起,载歌载舞的跳了一会,只是没有族人打着节拍。未免不美。普剌巴虽然被李靖打的吐血,好在伤地不重。人逃命地时候总能激发难以想象的潜能。普剌巴认准了特穆尔逃命的方向追去,竟然追得上特穆尔,和他做起了难兄难弟,每日都在李靖地马蹄声中起来逃命,在极度的疲惫不堪下休息,特穆尔的手下也终于跑的一干二净,二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也顾不得埋怨什么。昨晚普剌巴连伤带累,实在不能再奔跑,打死也不再起身,一定要睡上一觉,只说死了就死了,这样逃命还不如死了呢。特穆尔也实在是疲惫不堪,一狠心,找个背风的山坡倒头就睡,却没有想到李靖一路追赶居然把他们追丢了。

    冷静下来地特穆尔终于意识到现状,族落散了,手下没了,儿子们去抢别人的珠宝女人,可家里地老底却被李靖给烧的鸟蛋精光。

    “这样不行,一定要有人阻止李靖了。”特穆尔喃喃自语道:“再这么下去,草原不会再有安稳的日子,这个可耻的强盗。”

    “是啊,是啊,”普剌巴一拍脑袋,“但可汗南下,又有谁能够阻挡住李靖呢?”

    “可汗不在,还有可敦。”特穆尔眼前一亮,“我知道可敦就离这里不远,我们去向她求救兵,夺回我们的族落,女人,还有珠宝!”

    **

    特穆尔和普剌巴见到可敦的时候,才发现受难的不止他们两个,各族落俟斤看起来都是焦头烂额,愁容满面。

    吐如纥,斛薛,斯结,覆罗,还有同罗,韦统等族落的族长竟然悉数到齐,从西到东千里来的族落已经没有不被李靖打过的部落。契骨倒没有族长过来求救,只是因为靠近草原西北,没有被这轮战火波及。如今可敦的大帐更像是草原的族落大会,众人七嘴八舌的叫嚷,吵做一团,对特穆尔二人的到来,视而不见。

    特穆尔高声喊道:“都不要吵了,听可敦的意见。”

    众人收声,可敦终于皱眉问道:“李靖到底有多少人?”

    “一万!”

    “三万!”

    “足足十万大军!”

    三个俟斤给出了三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可敦望了眼答摩支道:“你让兵士密切寻查李靖的动静,千万要顶住李靖的十万大军,各位俟斤在我们这里,我们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全。”

    答摩支应声出了帐篷,俟斤们互望一眼,都是有些安稳的坐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十万大军好像有点名不副实,”可敦高高在上道:“据吾所知,李靖这次是赐婚使,本来只带了几百兵士?”

    “绝不可能,”俟斤们都觉得脚面发烧,总不能说自己被人家几百兵士就打的落花流水,“可敦,李靖可能是带有几百兵士在明面,但更大的可能是,大隋已经暗中派兵混入了草原,如今在他的带领下,对草原进行大肆的报复。”

    “不错,我早说了,大隋打不得,这下遭到报应了吧。”特穆尔突然说了句,见到众俟斤都是望着自己,有些讪讪,“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可敦不是一直说,我们和大隋是友好之邦,”

    可敦皱着眉头,良久才道:“你们说的的确也有可能,你们现在能有多少骑兵可以调动?”

    众俟斤面面相觑,都是摇头,“可敦。我们的骑兵都南下了。一时间都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力量。我们都知道可敦现在草原势力最强,这不,都过来向可敦求救了。”

    可敦心中冷笑,暗道你们出兵地时候,没有一个人过来和我说一声,这下被李靖打地找不到北了,开始想起我了。

    心中虽是厌恶。可敦还是和颜悦色,“你们准备怎么办?”

    “请可敦出兵剿灭李靖。”众俟斤异口同声道。事实上无论李靖有多少人,他们都已经无胆也是无能作战。族落中的精兵都出去抢劫。剩余的力量实在有限,对李靖的雷霆之击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

    可敦摇头道:“吾一介女流,如何能领军打仗。”

    众人都是苦着脸道:“那可如何是好。”

    可敦突然笑道:“不过吾虽不能领军打仗。却可以推举一人联合起大家的兵力对抗李靖。”

    “是谁?”众俟斤大为诧异。

    可敦拍拍手掌,牛皮大帐进来一中年

    微微的咳,只是眼中却有一种火热地斗志。

    “我想在场的俟斤应该很多人都认识阿史那•俟利弗设,”可敦轻声介绍道:“他是始毕可汗的弟弟。”

    **

    可敦出了牛皮大帐后。脸上露出丝难以捉摸地笑。

    答摩支带着十数个亲卫紧紧跟随在她地后面,不敢稍稍松懈。可敦来到一个很普通的毡帐前,掀开帘子后进入,答摩支带领卫士却远在数丈外守卫,全神戒备。

    毡帐内坐着一个突厥兵打扮的人,毡帽压着半边脸,可敦进来地时候,他动也不动,仿佛木偶雕像一样。

    看到桌面上的茶水动也没动,可敦问道:“你怕茶水有毒?”

    “我不渴。”声音低沉,没有丝毫的倦意,虽然他转战千里,可他看起来要比特穆尔好上太多。

    李靖缓缓的抬起头来,望着草原上最有势力的女人,没有太多地表情。

    “你的确是个很谨慎地人。”可敦到了他对案坐了下来,轻声道:“特穆尔和普剌巴如你预想的一样,也终于赶到了这里,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可敦目光沉凝,李靖并不躲避,“应该为大隋做的,我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应该看可敦的行动了。”

    “吾一介女流,这次若是贸然出兵,可汗还会容吾在草原?”

    李靖笑笑,“可敦这次当然不会出兵,可敦做的事情都是在为草原着想,这次要和我开仗,当然也是在草原人的苦苦哀求下才做的,始毕可汗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和你为难?不过可敦要加快点行动了,如果圣上被抓的话,无论你是否行动出兵,都不能阻止他来对付你。”

    “你带有多少兵?”可敦好奇的问。

    “兵不在多而在精,四十万突厥兵又能如何,难道可以一拥而上?”

    可敦仔细的想想才道:“很简单,却又很深奥的道理,只可惜吾身边没有你这种帅才。”

    李靖不语。

    可敦轻轻的叹息口气,“李靖这个名字吾在西京未嫁时也听过,那时候,你不得志,吾也一样,可吾知道,李靖绝对是个响当当的男儿,值得信赖。若是没有圣上,也就没有今日的可敦,可吾能有今天的势力,也是在于均衡的结果,吾不能不小心些。如今吾让阿史那�利弗设带兵出面对抗你,准备向可汗报急,至于他是否能以你为意,撤回大军,那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事情了。”

    李靖还是沉默,只是垂下头来,谁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意。

    “你能不能少烧一点,或者败几仗?”

    “不能。”

    “为什么?”

    “李靖或许会死,但是不能败。”李靖沉声应道。

    可敦望了李靖良久,“你领军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自负吗?”

    “我不是自负,而是不想让太多的人失望。”李靖缓缓道:“再说,败不是好的办法,只有胜下去,才能不断的给始毕可汗施压。”

    可敦对属下都是威严无比,偏偏对这个李靖怒不起来,“可你要知道,俟利弗设若是也败了。说不定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李靖笑了起来。双眉中带有讥诮,“可敦说笑了,其实可敦的真正用意当然不止这么简单地。我带兵在草原兴风作浪当然不见得能让可汗回转,不过可敦扶植起俟利弗设,那才是可汗真正忧心地地方。俟利弗设是可汗的弟弟,向来和咄吉不和,在草原也有威望。和叱吉设不可同日而语,他势力兴起,可汗久攻雁门不下。各郡援兵迟早会到。北方动乱不堪,俟利弗设强大,很可能抢了他可汗的地位。诸事加在一起,他地位不稳,怎能不回?”

    可敦双目灼灼,“难道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你了?”

    李靖笑笑,“有些事。不用瞒。有些事,注定了结果!”

    可敦琢磨着李靖说的两句话。半晌才是叹息了一口气,“你如今要走了,能不能和吾说说要去哪里,吾事先也有个准备?”

    李靖摇头,“不行,我的兵士服从我,信任我,我又怎能拿我的兵士性命开玩笑。”

    可敦笑了起来,点头道:“李靖,你很不简单。”

    她说完后,起身出了营帐,李靖却是不动,一直枯坐到夜晚,这才起身,拿着可敦发地令牌出了营帐,一路北行到了个山谷,爬山而过,到了山的另外一面,那里有着他的三百兵士还有数十禁卫,望见李靖从山上走来地时候,孙少方忍不住道:“李郡丞,其实有更近地路到这里的。”

    李靖回头望了眼,“有时候,绕远未尝不是捷径。”

    孙少方摇头,心道这个李靖说话和那个道信有得一拼,简单明了却让人琢磨不透。

    众人出兵山谷,兵士们还是如常,铁打的一般。众禁卫却是对李靖佩服地五体投地,这些天李靖的乱战和奇袭实在让他们佩服的五体投地。虽是乱战,可乱的向来都是敌手,战的却是李靖。李靖地兵士总是纪律严明,能在李靖发号司令第一时间抢占先机,让对手溃不成军。他们一路向西行进,却不算劳累,实在是因为李靖养兵得法的缘故。

    李靖带兵继续向东,众人也不问话,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