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 部分阅读
,望着远方地红日,喃喃道:“太阳出来了,我们还能见到几次太阳呢?”
水灵忐忑道:“我们一天没事,以后也应该没事了吧?”
老三哼了一声,“厉鬼岂是这么容易对付,它们向来狡猾无常,有时候并不为恶,只想让你去害更多的人,可见到我们久久没有动静,多半就要对我们下手了。”
萧布衣只能苦笑,心道老三说的很玄,可说的也是大有可能。因为这种瘟疫会有潜伏期,到老三的嘴里,就变成厉鬼地用心险恶了。
这时候的他沉默的时候多,不知为何却没有多少惶恐,或许他经历了太多的险恶,这次相比反倒微不足道。他没有想到自己纵横草原中原,正值红日初升,却莫名的倒在一场瘟疫之上。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张角,萧布衣暗自苦笑,那个经天纬地的人才不也是死于疾病,难道自己也要走上他的老路?只是人家无所不能,甚至可以用符水治病,自己比起他来说,那也是不足一提。
三人都是沉默起来,看着红日升起,红日落下,转瞬一天就是那么过去,这次却是老三当然的回转到帐篷之内,水灵犹豫下,也是起身,钻入帐篷前回头望向萧布衣,“喂……”
“哦?”萧布衣扭过头来,望着她一张略显平静的脸。
“我不会逃走了。”水灵突然道。
萧布衣看了她良久,“你很勇敢,草原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最少……你自己会觉得心安。”
“心安有什么好处?”水灵喏喏问。
萧布衣笑起来,“你若是心安,最少你每天能活着舒服一些。这人睁眼闭眼就是一天,闭眼不再睁开就是一辈子,若是整日焦虑,于事无补。”水灵凝望着萧布衣,“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萧布衣想了良久,“其实我早就死了……这一段日子……都和做梦一般。蓦然知道自己要死,说不怕嘛……多少也不对……可你怕……难道可以不死吗?”
水灵想了很久,“你说地很深奥,我体会不了。”
萧布衣笑笑。“我也是随便说说,你不要太过担心,说不定厉鬼见识了你的勇敢,就会扭头逃跑了。”
水灵露出幽幽神往之色,半晌才摇头道:“我不勇敢。我一点都不勇敢,我昨晚哭了一个晚上,我害怕,我真地有说不出的害怕。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孤零零的在这里等死。我想见我爹,我想见我弟弟……我这个时候,最想见他们一眼。可我今日想明白了,我真地不能见,我要是见了他们,就是害了他们,我做人怎么能这么自私?我任性了一辈子,临死前总要做一件自己心安地事情了。萧……你们……当然也是有亲人……你们能……忍着不去见……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是不是?”
她一口气说了这些。脸色绯红,却不等萧布衣地回答,已经钻入了毡帐,再也没有出来。
萧布衣望着孤零零地毡帐立在孤零零的山脚下,身边吹过孤零零的寒风。只是再想水灵说地最后一句话,你们能忍着不去见……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
现在他所热爱的人们,又怎知道他平淡的表面后满是无奈?
有时候,或许,爱……也是一种无奈!
水灵虽然看似想开了,勇敢了,可深夜的时候,萧布衣还是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幽幽的,有如朔风呜咽。飘零的落雪。
第三日起来的时候,居然还是好大的太阳!
红红地太阳升起,地面积雪居然有点要融化的迹象,北风吹在身上,也少了许多透骨的寒意。
北方的风本是硬、本是寒。单薄的衣服都是不能阻挡。这会在红日地影响下,反倒有一种暖洋洋之意。萧布衣暗自皱眉。心道这气候很是古怪。
三人又是例行公事升起火来,不是为了温暖,却是为了火中暖暖的希望。老三见到萧布衣一直抬头望着太阳,也是跟着去望太阳,发现太阳红彤彤的如血,突然脸色微变。
萧布衣看了他一眼,关心问,“老三,怎么了?”
老三伸手拿起一块干粮,在火中烤着,可一只手却是开始有些发抖。
萧布衣、水灵心里都有不详之意,水灵想问却是不敢,老三拿回烤热的干粮吃了一口,缓慢道:“我记得,当初也是冬日,也是下着雪,突然连出了几日的太阳,当初的太阳也是这么红……后来中午的时候……几十个兄弟突然同时暴病……然后……”
他说到这里,再没有说下去,可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水灵脸色大变,也是跟着发抖起来,萧布衣还是沉凝,暗自叹息,知道老天都不帮忙。根据他的知识,若天一直这么冷下去,或许瘟疫不会横行,可若是突然转暖,那就意味着细菌爆发繁殖,也意味着更多人的死亡。这些道理说出来简单,老三却觉得颇为神秘,归结为天命,可他就算知道这不是天命,却是束手无策。
老三说地阴沉,又嚼了口干粮,伸手要去喝水,突然咳了声。
他去拿水囊的手僵硬在半空,那一刻直如过了一辈子般的漫长。山风吹拂,老三又咳了声,水灵还没有明白,萧布衣已是心中一凛,低声道:“老
老三霍然跳起,干粮水囊撒了一地,紧接着的是止不住的咳,却是看也不看二人一眼,飞奔到了毡帐前,刷地放下帘帐,大声道:“我已被厉鬼索命,不能再陪你们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急剧而又猛烈,萧布衣奔到帐前,又叫了声,“老三……”
“萧大哥,你……莫要……进来。”老三拼命的喊道:“你和水灵莫要近这帐篷三丈之内,小心厉鬼再上了你们地身。”
萧布衣止步,双拳握紧,神色亦是痛苦,水灵却是骇的站起,却是说不出话来。
四野只闻到老三阵阵的咳嗽,惊心动魄。老三嗑了好久,终于缓下去,再没有了声息。萧布衣试探问道:“老
老三低沉的声音响起,“萧老大,我知道这厉鬼不会让我一时就死,总要咳上一两天,遭几天罪。到时候全身红肿,然后出血发紫,变成黑色,最后就和在木屋中见到的死人无异。你不用管我……我若是死了……麻烦你对蝙蝠大哥说一声。就说我没有给……丢人……”
他声音含混,萧布衣眼中涌出泪水,点头道:“好。”
回转身来,见到水灵一张惊恐地脸,又见她一手扼住脖子,只以为她太过惊惶,萧布衣低声道:“水灵……”
水灵并不回答,疾步向一旁跑去,萧布衣才要追赶。就见她到了毡帐之内,放下帘帐,紧接着也是一声声剧烈的咳,惊心动魄。
萧布衣愣住,觉得身上起了一阵寒意。老三和水灵竟然同时发病,那倒让他意料不到。可他呢,会不会步二人后尘。这两人染病,多少都是因为他而起,这下他却束手无策,只能看着二人痛苦,不由心中难受。
水灵嗑了良久,这才止歇,低声说道:“萧……你在吗?”
“水灵……你……”萧布衣这才发现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二人一发现征兆,都是逃入帐中。却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了不传染给他萧布衣!想到这里,萧布衣更是难过。偏偏他武功高强,对此却是无可奈何。
“谢谢你……还在……”水灵说了这几句后,再没有了声息。萧布衣立在二人的帐前。良久良久。
太阳落下,夜幕再临。萧布衣望着落日夜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病,摇头回转毡帐内,调息运气,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病的征兆。
实际上,自从他修习易筋经以来,他除了伤,却没有再得过病,只是这次却是瘟疫,不知道能否躲过。
萧布衣虽在毡帐内,却是留心两个毡帐地动静,老三的毡帐除了偶尔一两声咳外,再没有其余的声息,水灵的帐篷内除了咳嗽,还有压抑地哭声。当然是一个是硬汉,宁死也不叫痛,另外一人却不过是个柔弱女子,自知必死,难免畏惧。
太阳再升起的时候,走出帐篷的却只有萧布衣一人。他仍是精神抖擞,双眸中神光十足。看到太阳升起,心中暗凛,如今已经是第四日,没有想到这瘟疫潜伏的平静,爆发却是如此猛烈,不知道老三、水灵还能熬过几天,他这才明白老三的痛苦无奈,这厉鬼缠上来,空有一身武功却是毫没有半点用处。
听到两毡帐还有呼吸之声,又见二人躲避到毡帐十分匆忙,一时间忘记了带干粮和水,萧布衣默默的将干粮烤熟,和水一块放到毡帐前,低声道:“吃的就在门口,你们吃吧……”
老三低声说了句谢,就再没有了声息,水灵却是忍不住哭泣起来,萧布衣立在帐前,无可奈何。
“萧……我能问你件……事情吗?”水灵说话的时候,喘息的厉害。
萧布衣听她说话地时候,肺部胡噜作响,似有空音,知道瘟疫已经伤了肺,暗自心惊道:“你要问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水灵低声问。
萧布衣并不犹豫,“我叫萧布衣。”
“哦。”水灵又是剧烈的咳,良久才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萧布衣不知她怪不得什么,只是立在帐前,神色怅然。
“想必……马神……福佑草原……厉鬼也是……不敢上身。”水灵断断续续道:“萧……大哥,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吗?”
“你说,我若能做到,若还不死,当为你去做。”萧布衣沉声道。
水灵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我若……不行了,我不敢烧死自己,麻烦你放一把火……烧了这帐篷……还有……你告诉可汗,就说……就说……水灵不孝,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告诉什钵……说姐姐会一直为他祝福……”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起来,满是凄凉。萧布衣心中叹息。缓慢道:“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水灵帐篷内说声谢,沉默很久才道:“我爹一直……对你恼怒,说你屡次……坏了他的大事,你要小心。”
萧布衣也知道他和始毕可汗虽少正面交锋。可的确破坏了他不少事情,始毕可汗多半早对他恨之入骨,无奈地笑,“他恨我。你的话我也会传到,你尽管放心。”
他言语平淡,却能给人相信的力量,水灵又是沉默下来,半晌道:“你,要走了吗?”
“我不走。”萧布衣轻声道:“我会陪着你和老三!”
水灵轻叹一声,又是咳嗽一阵,“谢……谢……你,就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初升的……太阳……我若是能好……定当劝父王。草原是草原……中原是中原……中原也有好人……可我却……”
她断断续续的说,却是不停地说,萧布衣知道她心中还是害怕,也不离开,只是陪她说话。可她说的慢慢的累了,慢慢的没有了声息,萧布衣立在帐外,神色木然。
太阳还是高照,可看起来水灵和老三都已经坚持不了几天。
他一直又立到了夜晚,这才想要回转毡帐,无论如何,他都要留足十日,可看眼下地情况,老三和水灵能否活过今夜都是难说!陡然间听到远处马蹄声急劲。萧布衣霍然转身望去,只见到两骑从远处飞奔而至,雪屑飞溅,马蹄翻飞,当先一人却是蒙陈雪!
萧布衣心中大急。高声喝道:“雪儿。不要过来。”
马儿长嘶声,蒙陈雪已经远远勒马。大声道:“萧大哥,你没事吗?”
她看起来容颜有些憔悴,好似这几日也是没有怎么休息。
萧布衣沉声道:“我没事,蝙蝠没有通知你们吗?你过来做什么!”
他口气满是严峻,却是因为关爱太切地缘故,只怕蒙陈雪也染上瘟疫,那实在会让他痛不欲生。
蒙陈雪下马,远远道:“萧大哥,我想来看你,可只怕你说我不懂事,这几天不能前来。可我请到了个神医,他说认识你,可以治瘟疫之症,我这才带他前来。”
萧布衣心头狂震,早看到蒙陈雪身边是个道人,仙风道骨,脸色红润,记忆中却是从未见到过此人。
“阁下何人?”萧布衣扬声问道:“要知道这瘟疫流毒甚广,若无十足的把握,切不可自误。”
他想相信这道人真能治疗瘟疫,可又怕这不过是骗子,多误了几人的性命。
道人一直凝望着萧布衣,双眸炯炯,听到萧布衣问话,微笑道:“贫道孙思邈!”
贫道孙思邈虽然只有五个字,可落在萧布衣的脑海,却如同晴天霹雳般。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孙思邈会来这里!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药王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到了草原!
只是,孙思邈怎么会这个时候到了草原?
他只怕这是做梦,饶是沉凝,却也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可感觉到丝丝肉痛,这才相信不是梦。
他虽惊喜,却还是谨慎道:“久闻药王之名,可不知你……”
他并不上前,只是远远拱手,孙思邈笑起来,“我听大胡子说你不差,现在看起来果然不差。”
“大胡子?”萧布衣只是一想,就惊喜道:“道长是说张仲坚张大哥吗?”
孙思邈微笑道:“除了他那个大胡子,我认识地大胡子倒少。”扭头望向蒙陈雪,孙思邈轻声道:“你体质不佳,带我到这就好,这里戾气甚重,若是侵入你体内,治疗起来也是麻烦,你还是回转吧。至于我说地驱除戾气的方法,族内每次要做三次,切不可大意。”
蒙陈雪有些不舍,萧布衣扬声道:“雪儿,听话,一切按照道长地吩咐。”
蒙陈雪点头,终于上马离去,孙思邈却是缓步的走近,看到三顶帐篷,问道:“有几人病了?”
“两个,一男一女。”萧布衣见到孙思邈走近,担心道:“道长,我不知道自己有病没病,你说这里戾气重,难道你……不怕吗?”
孙思邈伸手一指火堆,含笑道:“这火中可有戾气?”
萧布衣摇头道:“多半没有吧。”
“火中没有,只因为火中没有适合戾气存活的条件,腐臭的池塘多有蚊虫,而清水却是不会滋生,只因为条件不同。”孙思邈望了眼萧布衣,“你得习易筋经,属纯阳之体,戾气轻易不能入侵,就算侵入也是不能停留,不然我早把你赶出这里了。”说话的功夫,孙思邈伸手自怀中掏出几片叶子,先进入了一个帐篷,却是老三地所在。
他双手用力一搓,叶子化成齑粉,淡淡的香气散发出来,“这是零陵香,可祛风寒,辟秽浊,这帐内秽浊太重,不利病人。”萧布衣却是赶快点燃了油灯,帐内本是昏暗,老三昏迷之中,见到光亮,听到脚步声,不由大惊道:“是谁,快出去,这里来不得。”
萧布衣见到他的脸色,心中打了个突,他几日前见到老三还是正常人,这刻却是浑身浮肿,脸上亦是一样,直如恶鬼般,最可怕的皮肤隐隐渗出血迹,端是怕人。
孙思邈叹息道:“好汉子,贫道孙思邈,是给你治病来了,莫要怕。”
“这是厉鬼怎么治?”老三大声喝道,突然怔了下,“你是孙思邈,你是北孙南巢的孙思邈?”
萧布衣不知道北孙南巢是谁,却安慰道:“老三,你莫要担心,药王来了,你当会有救。”
老三张开眼睛,叹息声,“原来我命不该绝,可水灵呢,她现在如何?”
“她和你一般,先治了你再说。”萧布衣轻叹口气。
老三摇头道:“她是女子,能不逃很不容易,还请药王先给她医治,我还能坚持住。”他说的坚定,孙思邈点头,目露赞许之色,赞叹道:“这等汉子,轻生重义,不枉我前来一场!”
二八六节 千金
老三听到孙思邈的称许,勉强的笑笑,“得药王一赞,马上死了也都值了。”
只是他如今脸色红肿不堪,这一笑宛若渗出血来般,可说恐怖非常。可就算这样,也听不到他痛哼一声,端是硬朗。孙思邈微笑道:“我来了,你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言语淡淡,又是玩笑,可信心十足。萧布衣虽是头次见到孙思邈,但见到他遇事不惊,谦和中冲,丝毫没有什么架子,不由大生好感。
孙思邈并不着急去看望水灵,却是取下随身的包裹,拿出个檀香盒子,取出一支香点燃,沉声道:“香燃尽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老三点头,心中多少有些振奋。孙思邈却和萧布衣出帐,径直来到水灵的帐前,才掀开水灵帘帐,水灵亦是惊惶道:“是……谁?”
她说话的功夫,奋力将毯子盖在脸上,等到油灯燃起的时候,更是颤声道:“是萧……大哥吗?你快走,厉鬼……厉害!”
萧布衣沉声道:“水灵,不要慌,有神医过来给你治病。”
水灵愣住,“厉鬼……也有人……收吗?”
她振奋了精神,一时间有如在梦中一样,孙思邈早就搓散了零陵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让人精神振奋。
孙思邈缓缓坐下来,伸出手去,搭住了水灵的脉门,水灵没有拒绝。却是低声问,“神医,你不怕……厉鬼吗?”
孙思邈微笑道:“贫道擅于捉鬼,厉鬼通常是怕我的。”
毯子下地水灵轻轻的颤抖,好像是在笑。又像是哭泣,良久又道:“萧……大哥,老三……怎么样了?”
“他也和你仿佛,不过他执意让神医先来救你。”
水灵轻啊了声。“那多谢……老三了,他……口硬心软,那你……看到他的……脸了?”
萧布衣这才明白水灵为什么用毛毯遮住了脸,她并非害怕,而是因为她的脸多半也是老三仿佛,她不欲让旁人看到,这才遮住了脸。
“你放心好了,药王绝非浪得虚名,不但能治好你的病。驱走厉鬼,还能治好你地脸。”
“真的?”水灵有些惊喜,“萧……大哥……你真是……好人。”
萧布衣笑起来,“你不着急谢我,要谢也应该谢孙神医才对。”
“孙……神医……”水灵沉吟片刻。“可是药王……孙思邈吗?”
萧布衣颇为奇怪,“你怎么一猜就中?”
水灵也有些惊喜,“真的是……药王?我年幼的时候,也是患了场病,那时……我在西京,当时可汗、我爷爷为我求医,有……宫中神医巢元方为我治病。爷爷说,北孙南巢在大隋赫赫有名,定能治好我地病。这北孙……说的就是药王,而南巢呢。就是说的巢元方。不过这二人……一在宫中,一在草莽,都是医学名家。”
她得知有活命的希望,心下振奋,说话也利索了很多。只是总要歇歇。声音干涩,肺部摩擦声隐约可闻。病的着实不轻。萧布衣这才明白北孙南巢的说法,暗想当初在京城,也没时间得病,倒是没有机会去见和孙思邈齐名的巢元方。
二人搭话的功夫,孙思邈已经切脉完毕,接过话茬道:“我也是久闻巢神医的大名,却一直无缘想见。其实这瘟病、也就是常人说地厉鬼,按照巢神医的见解,是因岁时不和、温凉失调而得,我是深以为然。病疫之由,皆因非其时有其气,春应温反大寒、夏应热反大凉、秋应凉却大热、冬应寒却温热。这几日气候反常,只怕是温病爆发之症。”
他说话的功夫,轻轻的从水灵手腕捏起,沿水灵手臂边缘向上捏上去,只是过了片刻,水灵咳嗽已停。
水灵不由惊喜道:“药王,我好像好了些。”
孙思邈微笑道:“离好还远着呢,只是你因为瘟病伤了肺,我先帮你调理手太阴肺经,日后你若是不舒服,可以自己按摩揉捏,治疗咳喘十分有效。不用怕,这病并非无法可治,你放宽心就好。”
放下水灵的手,孙思邈从包裹中又取出一木盒,展开后,里面是细细地银针。
“帮我解开她的衣襟。”孙思邈吩咐道:“露出中府、云门二岤,我要从她肺经下针。
萧布衣习过易筋经,对人身周遭岤道倒是清楚,犹豫下,伸手解开水灵的衣襟,轻轻的拉下,将褪到胸前就已住手。
水灵娇羞不胜,却不吭声。中府在胸壁的外上部,平第一肋间隙,云门却在中府上一寸的位置,均属肺经。
孙思邈从肺经的中府下针,转刺云门,然后沿着手臂向下刺去,又取天府、侠白、尺泽、列缺等岤。
萧布衣听虬髯客讲解过,这手太阴肺经是从中府起,少商止,共计十一岤道,孙思邈运针如神,连取六针,连刺六岤只是一刹,手法之快,认岤之准,让萧布衣自愧不如。当初就想到,孙思邈说他习练易筋经,戾气不侵,孙思邈到这里也是全然不惧,多半也是习练道家之法,也是内家高手,见到他以银针刺岤,手法稳健,行有余力,更坚定了这个念头。
孙思邈运针刺诸岤后,却留手腕的太渊、手掌的鱼际、手指的少商不刺,伸手取了一艾条,点燃后,晃动艾条来灸几岤,轻声道:“这太渊岤是肺经地原岤,补中气之力最强,中府呢,顾名思义。就是中气之府,是中气汇聚之地,也是调补中气的要岤,按摩艾灸都有补气的奇效。水灵,你若无事。可以多按摩这两个岤道,对你身子复原大有好处。中气即足,戾气难留。”
水灵嗯了声,“药王。我感觉又好了些,你真地神了。”
孙思邈笑笑,艾灸了盏茶的功夫,吩咐萧布衣道:“你且取个火盆来。”
帐篷中火盆倒有,萧布衣却不知道要取火盆做什么,快速取来,放到水灵地身边。
孙思邈放下艾条,手一展,已经拔下了六枚银针。手法快捷非常。他又从水灵肺经下手,从她手上少商岤反上,或点或按,转瞬到了云门中府,如是者数次。水灵突然面色红润,好像又要咳了起来,萧布衣微微心惊,只以为出了差错。
孙思邈却是不慌不忙,伸手拎起水灵,伸掌在她背心地命门、肾俞两处拍了几下,水灵突然咳了声,竟然喷出一口血来。
血带紫色,泛有白沫,到了火盆中。吱吱作响,转瞬变成了飞灰。
萧布衣心中暗凛,知道这口血不知道包含多少病毒,孙思邈原来也明白这些毒东西留不得,这才让他取火盆烧之。
孙思邈让水灵漱口。这才让水灵躺下。微笑道:“暂时无妨了,等明早开始。再服我几付药,过几日红肿就会消退,脸也还和花一样。”
他扶着水灵躺下,又拉过毛毯给她盖上,却是露出来了脸,轻声道:“呼吸要保持通畅,睡一晚,明日起床后就没事了。”
水灵躺着,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喜悦,喃喃道:“多谢药王,多谢萧大哥……”
她这一会地功夫,中气十足,就算萧布衣见到,都知道比以前好了很多,不由替她高兴。
孙思邈又是在帐篷内燃着了一炷香,这才和萧布衣退出了毡帐。
萧布衣赞叹道:“药王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孙思邈望了他一眼,微笑道:“萧布衣也是名不虚传,大慈大悲。自知瘟病厉害,却还能舍身在此。”
萧布衣摇摇头,“我留在此处也是无可奈何之举,药王莫要把我高看了。”
“我治病救人不过是医者之心,药王之称愧不敢当,你也莫要太过高看我了。叫我道长就好,说什么药王,总觉得不妥。”孙思邈温和道。
二人互望,都是笑了起来。谈话的功夫,二人已经入了老三的帐篷,不闻老三动静,萧布衣微惊道:“他……怎么昏睡了过去?”
“我点的香有助睡眠,他精神太过紧张,对病情治疗不利。”孙思邈微笑道:“他想必以往经历过瘟疫,这才心有余悸,对瘟疫抵抗能力自然就弱,放松筋骨,我再助他调和内在,治疗起来容易些。”
又帮老三把脉片刻,孙思邈轻声道:“还按方才之法即可。”
老三虽是昏睡,觉察到孙思邈治疗地时候,还是清醒了过来,低低的说声谢谢。
萧布衣为老三解开衣襟,孙思邈这次运针艾灸之时,却是详细的为萧布衣讲解针灸、按摩、艾灸之法,萧布衣听的入神,却是丝毫不觉得难懂。
“太渊岤本是肺经的原岤,岤性属土,土能生金,补中气的能力最强。艾灸一法能温肌散寒、疏风解表,若能对症施法,能生奇效。”
“真有五行吗?”萧布衣突然问,“我总觉得,这厉鬼好像是种微生……很小很小的东西在作怪。”
他以现代的见识,倒不是想和孙思邈争辩,只是想着若能给孙思邈提供点思想,那就是普天幸事了。
孙思邈微笑起来,“真的有五行吗?这个问题倒很难回答,或者更应该说,什么是五行?五行不过是我华夏祖先对这世间地一个定义,将世间万物属性分类而已。我们做的一切,不过是效法天地,循自然之道。你可知道,古人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说法。自然何以亘古不衰?就在于自然二字!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万物自相治理。人体也是一样,要和自然一般,均衡治理,何来有病之说?你所练易筋经,实乃道家千百年锤炼的养生之法。将自然均衡之功发挥到了极致,这才百病不侵。就和我方才说的一样,你本身是纯阳之体,戾气也好、很小很小地东西也罢……”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思邈笑笑,“它们一样需要生存的环境,你的体内不适合它们生存,它们自然不会停留。可若是泥塘污秽之地,正是它们喜居之地,繁衍生殖,这才引发人的不适。可这并不意味着你诸病不侵,你若是逢劳累之际,体内均衡不稳。就会为病所趁。好在你这几日运功不辍,这才能避免戾气侵入。”
萧布衣隐约明白,点头沉思。
这会地功夫,见到孙思邈已经逆推老三的肺经,萧布衣连忙去找个火盆。孙思邈逆推手太阴肺经数次,老三也是脸色涨红,吐出一口紫色的血后,反倒舒畅了很多。
孙思邈亲力亲为,为老三漱口盖被,丝毫没有什么药王的架子。老三眼角突然流出泪水,低声道:“孙道长,多谢你了。”
孙思邈微笑,轻抚他地额头,“莫要想太多。睡一觉,明日起来地时候,再吃点药修养几天就会好了。
老三本是条汉子,这刻却是和孩子一般听话,心中激荡。缓缓的闭上双眼。暗想自己得袁岚大恩。无以为报,这才随萧布衣来到草原。可这段时间,又先后得萧布衣、孙思邈救命,倒不知道如何报答了。这两人都有通天彻地之能,自己本事低微,又能做些什么……
孙思邈却又去看了水灵一眼,见到她已然安睡,点点头,来到萧布衣的帐篷中。
他虽是药王,却是不敢大意,伸手取出零陵香,搓碎散开,驱逐秽浊。顷刻间,帐篷内香气飘渺,萧布衣却汗颜道:“蜗居简陋,道长请坐。”
他这儿除了睡觉的铺盖外,别无坐的地方,孙思邈微笑盘膝坐在了地上,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肯定会有疑问,不妨先问吧。”
萧布衣倒没有想到孙思邈开门见山,倒来了个措手不及。
他地确有太多地疑惑,可最大的疑惑就是为什么孙思邈适时出现,想了下,终于换个委婉地说法,“正逢草原瘟疫横行,道长适时赶到,应该说是我等大幸,草原人的大幸。”
孙思邈沉吟半晌才道:“布衣,实不相瞒,我是知道这里会有瘟疫,特意前来。”
萧布衣吃了一惊,“难道孙道长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掐指一算,就知道草原会有瘟疫?”
孙思邈笑了,他一直都是态度从容,这次笑却多少有些啼笑皆非,“你真的相信世上会有这种人存在?”
萧布衣苦笑道:“我不相信,所以还请道长解疑。”
孙思邈答道:“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有人告诉我,草原会有瘟疫,我这才会及时的赶到这里。哦,那个告诉我的人也没有什么掐指能算地本事,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
萧布衣无奈道:“总不成又是有别人告诉了他?”
孙思邈收敛了笑容,肃容道:“因果循环,何时是止。”他说到这里叹息声,正色道:“我告诉你实情,只因为这次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萧布衣惊怒交集,难以置信道:“道长,你是说这场瘟疫是有人传播,这……这怎么可能?!”
孙思邈沉默下来,良久无言。
萧布衣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却忍不住问,“道长,若真的是人为,这瘟疫是谁散布?谁又有如此大的本事?”
“你可知道苗疆有种蛊毒?”孙思邈突然问。
萧布衣苦笑道:“隐约听说过,好像也算是一种害人的毒虫?”
孙思邈点头,“你说的不差,苗疆的蛊毒其实和这瘟疫有些异曲同工之处,那都是以人体为寄生,略有差别之处就是下蛊还算简单,可要是想要散布瘟疫,那可是天时地利无一不能缺。这散布瘟疫之人可以说是丧尽天良,再无丝毫人心,却若真的想想。实在也算有常人不能之才,只能用鬼才来形容。我知道有人在草原要散布瘟疫,这才特意赶到,为了破解这瘟疫之害,是以才找到了你。”
萧布衣皱眉道:“道长有命。布衣当然谨从,可布衣有什么能耐能助道长?”
孙思邈轻轻点头,“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
他说了这句话后,又是沉默起来。萧布衣见他思索。不好发问,只是静静的等候。
“我认识大胡子……”孙思邈突然道。
萧布衣不解其意,只能点头,“当初我才到草原之时,就承蒙张大哥赐药,解了哥特塔克还有马格巴兹所中之毒,可这药其实却是道长所炼,这么说来,其实我早就和道长有过渊源。”
孙思邈微笑道:“我也听大胡子说过此事。药嘛,能活人性命就好。当初我认识大胡子地时候,他还是年幼,我比他年长了二十多岁,却是忘年之交。脾气很合。萧布衣眼中满是诧异,不停的望着孙思邈,他实在难以想象孙思邈居然比虬髯客还要年长。李靖如今四十多,虬髯客风尘三侠地大哥,只能更大,如果孙思邈比虬髯客还年长的话,那他现在不要七十多岁?可如何看,他面色红润,若说是自己的大哥都有人信。
“我自幼患病,立誓活命后治病救人。”孙思邈陷入了沉思,“我出生在西魏年间,历经数代,看多了朝代地更迭,甚少入朝行医。只望以自己的医术普济苍生。只是我一人之力还是微薄。见到百姓之苦,却只恨有心无力。这才潜心撰写千金要方,将所学分门别类,只希望造福后人,余愿已足。不过我想要撰写颇为不易,要想要传世,更需要……”
萧布衣肃然起敬,“道长这等胸襟,布衣佩服地五体投地。道长若是有意,无人帮助抄写,布衣发明雕版一术,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