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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7 部分阅读

    异。”

    “不止你觉得。我只怕所有人都这么觉得。”萧布衣道:“他和我的关系一直很好,我从未让他生气过。可他蓦地离开了我,带上萧皇后,去了百济,要灭辽东。这种事情,荒唐绝伦,他为何不和我商议一下呢?”

    “我倒不觉得荒唐,其实如果他真地能够灭掉辽东的话,对萧兄是好事。”裴茗翠突然道:“萧兄现在已把大隋半数疆土划入了版图之内。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除了你看到的势力外。内在地勾心斗角,很多都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多谢。”萧布衣沉声道:“不过到了今日。他们并不能轻易的遂了心愿。”

    裴茗翠笑笑,“我听说李将军已经平定了江南大半疆土,如今只剩下江都周边之地,想以李靖之能,若无意外,快则数月,慢则一年内,就可以完全让南方平定下来。所以说,若无意外,对萧兄最有威胁的还是河北和关陇两地。关陇借助突厥之力,而河北的后方却是辽东……令尊就算不能平定辽东,可若利用百济扶余璋的野心,要牵制辽东并不困难。如果辽东不能在天下之争抽出身来,对你前进的步伐极为有益。”

    萧布衣讶然道:“你说家父是为了我,才去的百济?”

    裴茗翠淡淡道:“令尊去百济,总不会为我吧?”裴茗翠过人之处,就是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所有症结地关键所在。她分析的简单,可却直接,萧布衣是萧大鹏的儿子,萧大鹏显露峥嵘,明显应该和萧布衣有关。裴茗翠说到这里,不知道应该好笑还是悲哀,因为她和萧布衣看似截然不同,但却惊人的相似。他们都是极为睿智之人,可他们背后都有个古怪的老子。

    萧布衣昨夜听到真由纪子所言,脑海中的概念还很模糊。可今日听到裴茗翠分析后,才有些确信了心中所想。

    萧大鹏非但不是他的累赘,看起来还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这个做爹的一辈子窝窝囊囊,但是最关键的时候,还是想着他这个儿子。

    可以一己之力要牵制辽东,这实在是异常狂妄地念头。萧布衣实在想不到窝窝囊囊的萧大鹏还有这般能力,他一个寨主,如何能有让扶余璋都信任的本事?

    二人沉默良久,萧布衣道:“看起来我需要派人去百济看看。”

    裴茗翠道:“虽和令尊并不熟识,可据我来看,他的一举一动早有准备。以百济牵制辽东的念头,看似狂妄,但是令尊不见得不能做到。萧兄,很多时候,顺其自然吧。”

    她幽幽一叹,萧布衣盯着她的双眼,“那裴小姐呢。为何不顺其自然?”

    “说人易,说己难。”裴茗翠自嘲道:“我人生的乐趣,就在于自寻烦恼。若是这个乐趣也没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萧布衣摇摇头,静静的立在风中,心绪起伏。他虽然还有很多事情。可他并不想离开,他只想再陪裴茗翠一些时间。

    他珍惜这个朋友,他也知道,裴茗翠更珍惜这份友谊。

    没想到裴茗翠突然道:“萧兄,多谢你和徐将军的盛情款待,我要走了。”

    “去哪里?”萧布衣讶然道。见到裴茗翠沉默,萧布衣歉然道:“或许……我不该问。”

    “我想去太原。”裴茗翠低低地声音。

    萧布衣怔住,“去太原做什么?刘武周和唐军正在太原交战,兵荒马乱。你去那里……”他陡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带了悲哀。

    裴茗翠扭过头去,“萧兄……你是我地……知己。我也很庆幸。有你这个知己。有时候,我无法承受的时候,见到你地时候,才会重新有了勇气,因为我知道,在这世上,还有萧兄这样的人,对我从不算计。只要世上还有一个像萧兄这样的人,已经让我感觉……我所作所为还是有些意义。”

    萧布衣抿着嘴唇。皱着眉头,可却一言不发,他无话可说。

    “可你也知道,我一定要弄清楚。”裴茗翠道:“不然的话,我死了,也不会安乐。我这些日子在东都,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我想……我的答案在太原。那里不要说是兵荒马乱,就算是刀山火海。我裴茗翠,也一定要跳。”

    萧布衣鼻梁微酸,“你想到了?”

    “你……也想到了?”裴茗翠那一刻地脸色,比雪还要白。

    “其实我早就有了怀疑……”

    “可你为何不说?”裴茗翠霍然上前一步,目光如火。见到萧布衣无奈的表情,裴茗翠怒气全去,轻轻的咳道:“因为你是萧布衣,所以你不会说。”

    萧布衣突然道:“裴小姐,我本来是个布衣。”裴茗翠微愕。一时间不明白萧布衣的意思。萧布衣笑笑。表情满是讥诮,“我要是不遇到你。我不可能到今天的地位。我本来……是个很快乐的人。我以前,无忧无虑,有钱花钱,以赛马为生,以发现良马为乐趣,就算以后因为莫名的缘由当上马贼,改行做生意,我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变成大将军……西梁王……掌管东都,甚至要平定天下,还百姓个安宁……”

    裴茗翠静静的听,望着那刀削般的脸颊,带着熟悉地陌生。

    “我本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萧布衣又道:“裴蓓说我,婆婆妈妈,裴小姐你也说,我心太软,可我还是一步步走到现在,我看过了太多太多冷酷无情。我知道,很多时候,人为了活命,为了利益,为了达到巅峰……”

    “所以做的任何事情,都有了借口?”裴茗翠冷冷道。

    萧布衣只能叹气,他不能不佩服裴茗翠,总能从对手不达意地话语中抓住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是想尽最后的一分努力劝说,但是却发现,还是徒劳无功。

    摊摊手,萧布衣道:“或许我现在还能做一件事,那就是派人送你到太原。”

    裴茗翠露出笑意,“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还有些能力,没有找到答案之前,不会死的。萧布衣却打了个寒颤,半晌才道:“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裴茗翠微笑道:“萧布衣,我这一生,若说做过一件不后悔的事情,那就是认识了你。”

    萧布衣想笑,却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裴茗翠已经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到萧布衣还是立在那里,双眸炯炯。

    “或许……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萧布衣毫不犹豫。

    裴茗翠道:“告诉徐将军,说我谢谢他,他是个好人!”

    她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去。再不回头,萧布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抖抖身上的积雪,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本来要找魏征,可转念一想,还是向徐府走去。

    世上有太多重要地事情要处理。但眼下的这件事情,对徐世绩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事情,裴茗翠离开了,他觉得应该最先告诉徐世绩。

    可到了徐府,徐世绩竟然不在,萧布衣无奈摇头,吩咐兵士等徐世绩回转后,让他去魏征府邸。他清早起来。就是想找魏征、马周二人商量东都的内政。他虽是西梁王,可还是喜欢这种沟通方式,只有这种方式。而非朝廷上那种庄严肃穆,才能让手下不觉拘束,各尽所能。

    若是早朝的时候,是讨论问题,而很难解决问题。因为随便的一个问题,就可能牵扯到太多地关系,萧布衣不想做暴君的一言堂,可也不想在争论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见到魏征地时候,他正要出门。见萧布衣亲身前来。慌忙下跪道:“微臣……”

    “不必多礼。”萧布衣一把将他拎起,径直问,“巴蜀经商处理的如何了?”

    “一切如常,袁先生甚至已发动江南华族去巴蜀做生意。根据萧尚书所言,到现在,大苗王的三个儿子对我们地印象已经大有改观。虽然还有芥蒂,但是再用一段时间,相信可以让蜀人真心的站在我们这面。”

    萧布衣舒了口气,巴蜀是萧布衣的一块心病。无论公私来说,他都是要亲自过问,不能有丝毫闪失。马周当初不过提及一句,萧布衣回转东都后,却很快的将马周的想法付诸于实际。

    只有他这个年代的人,才知道经济战有时候比战争还要有效。

    巴蜀贫穷,是因为自闭。他要用经济打开巴蜀这条道路,让他们认识到朝廷地好,这才能长治久安。

    有钱了。谁还会想着造反?萧布衣就是这个简单地理论。所以在东都恢复的时候,大力地发展着经济。如今东都、荆襄、巴蜀三地的贸易往来已经极为频繁。当初杨广是用折本的买卖勾引西域各国来做生意,满足自己地虚荣。萧布衣却是用着正常的贸易往来,巩固着自己的地位。

    见魏征欲言又止,萧布衣奇怪道:“魏先生,可有其他事情吗?”

    虽然以往的兄弟或多或少都有官职,萧布衣对于这些首义功臣,生死之交还用原先的称呼。这不是忽视,反倒更是一种尊敬。

    魏征舒了口气,“我才听到一个很坏的消息,不敢确定,所以才想要去找西梁王。卢楚、徐世绩都已赶往你的府上,我才接到徐将军的传达,说让我前去。西梁王,你没有接到消息吗?”

    萧布衣摇头,“我今日早上,一直在闲走,到底是什么消息?”他心中微凛,魏征本来淡静自若,他都觉得消息恶劣,可见事态的严重。

    魏征肃然道:“始毕可汗死了!”

    萧布衣僵立半晌,喃喃道:“这……真地是个很糟糕的消息!可是……他正当壮年,怎么会死?”

    魏征摇头道:“我不知情,西梁王,还是回转你府邸好一些。”

    萧布衣哭笑不得,人生总是不经意中走着回头路,他找徐世绩,没想到徐世绩却早早的去找他。始毕可汗的死讯,让萧布衣本不清朗的天空上,又有了一层阴影。

    没有谁比萧布衣更明白始毕可汗的重要性,眼下草原动荡,可始毕可汗迫于誓言,不能明目张胆的出兵相助。草原集权度不高,始毕可汗虽是最高统领,可他手下还有小可汗、俟斤等头领,这些人明面不动声色,却都在暗中左右着中原的动荡,失去了始毕可汗的约束,这些人无疑和脱缰地野马般,酿成的祸害难以想象。

    陡然想到个关键的问题,萧布衣急声问道:“如今草原又立可汗了吗?”

    魏征摇头,“我不知情。”

    二人谈话的功夫,早就快步走出魏府,上了快马。向西梁府飞奔。

    这时候天光大亮,街上行人渐多,有识得西梁王的百姓,见到西梁王纵马狂奔,双眉紧锁,都是心中惴惴。暗想又有大的举动了,只恨自己不能出一分气力。

    萧布衣回转府中,卢楚、徐世绩都已在厅中等候,脸色凝重。所有的事情本来按部就班,可始毕可汗一死,打破了原来地部署和均衡。

    突厥兵铁骑强悍,若是公然相助投靠一方势力的话,情形并不乐观。突厥人狡猾非常,唯利是图。只有对他们称臣,突厥人才会相助,萧布衣绝对不会效仿李渊之法。所以无论如何,眼下肯定又多了一方敌人,而且是极为强悍地对手。

    “现在草原地可汗是谁?”萧布衣开门见山,示意已知道始毕可汗的死讯。

    “现在有两个可汗。”徐世绩皱眉道。

    “两个?”萧布衣诧异道:“怎么会有两个可汗?”

    “这两个可汗都是始毕可汗地弟弟。”徐世绩道:“一个叫做咄毕,自封颉利可汗。另外一个却是阿史那。和西梁王你有过交情,在可敦地扶植下,称作处罗可汗。”

    “始毕可汗怎么死的?”萧布衣诧异问道。离雁门大战不过几年,上次去草原的时候,始毕可汗看起来还是极为健康。怎么会说死就死?

    卢楚摇头道:“听说……是病死的。不过颉利可汗一口咬定是可敦害死的可汗,他蓄谋已久,得到铁勒不少族落的支持,再加上占领了突厥牙帐,如今声势浩大。处罗可汗和可敦守着仆骨、拔也古的地域,相对而言,势力差了很多,可敦嫁给处罗可汗了。”

    萧布衣缓缓坐下来,摆摆手道:“等等。你们让我想想。”

    众人都是望着萧布衣,希望他能再出奇谋。众人虽是不差,可要说对草原的熟悉,当然不及萧布衣。

    萧布衣闭上双眸,眉头紧锁,似乎想着极为关键的事情。众人不敢打扰,心中却都是叫苦。

    “对了,你说颉利可汗叫做咄毕?”萧布衣双眼一扬,睁开双眼。

    “没错。”众人都是点头。

    萧布衣吸了口凉气。半晌才道:“据我所知。薛举死之前,就曾经见过咄毕。咄毕一走。薛举当晚就毒发身死,薛家军也从此一蹶不振。”

    众人都是吸口凉气,魏征抢先问,“西梁王,你地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咄毕捣鬼?是咄毕暗算了哥哥始毕可汗,然后抢了突厥牙帐?”

    萧布衣笑容苦涩,“可以这么推测,可却不完全对。”

    魏征诧异道:“哪里不对?”

    徐世绩悚然道:“西梁王,你是说……这一切,又是李渊在捣鬼?是李渊联合咄毕联手搞出这些事端?李渊可因此巩固关中,咄毕亦是能够夺得可汗之位?”

    “除了他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别人。”萧布衣皱眉道:“你们要知道,薛举、始毕可汗的死,虽然都和咄毕有关,但是受到打击最大的就是我们!我们本来抢先一步击败李密,又和始毕可汗定下盟约,互不侵犯。薛举一死,李唐已经扳回了一手,始毕可汗一死,突厥人更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出兵相助,他……真的好算计!”

    萧布衣握紧了拳头,嘴角露出冷笑。

    “西梁王,李渊老谋深算,出此计策不足为奇。”卢楚道:“事情既然发生了,当想应对之法才是。”

    萧布衣嘿然道:“好,他出招,我来接招。我要让他知道,中原由不得他做主,草原也是一样。他如此算计,迟早会众叛亲离!”

    众人都以为萧布衣是说李渊,只有萧布衣自己才清楚,他绝对不是说的李渊。

    一直有股势力暗中推动,阻碍着他的前行,到如今,却已经图穷匕见,敌手渐露幕后的狰狞面容,或许……幕后敌手也已经知道,他已到了要和萧布衣见面、交手的时候!

    萧布衣沉静下来,吩咐道:“我等断然不会向咄毕卑躬屈膝,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借助阿史那和可敦牵制突厥兵南下,我想阿史那想必也十分希望我等相助。卢大人,还要你找个熟悉突厥事务的大臣秘密出使可敦那里,寻求联手的可能。”

    卢楚应令,萧布衣陡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裴小姐要去太原,不知走了没有。她如果不知道突厥地事情,恐怕会有什么意外,世绩,你去通知她吧。”

    徐世绩脸色微变,转身冲出了王府,萧布衣望着徐世绩的背影,喃喃道:“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可惜……可恨!”

    四五七节 蛰伏

    徐世绩冲出王府的时候,暂时把一切都放到了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裴茗翠,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从未如此勇敢过!

    上马狂奔,迎着风雪,他径直先来到了裴府。裴矩虽然跟随了窦建德,可因为裴茗翠的缘故,萧布衣一直保留着裴府。裴茗翠回到东都后,还是在裴府居住。这条路徐世绩走过无数次,可鼓起勇气走进没有几次,每次他走进裴府的时候,见到裴茗翠淡淡的目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徐世绩先跟瓦岗,后随萧布衣,作乱平匪交相辉映,入主襄阳,治理东都,忙忙碌碌操劳数载。其实他期待着轰轰烈烈的一场仗,向往着轰轰烈烈的一场爱,这是所有年轻人的梦想,他还年轻,当然也不例外。

    可他日常事务中消磨,虽是磨去了他的棱角,却没有磨去他心中的峥嵘,他记得萧布衣的承诺,更用李靖磨剑数十年来激励自己。

    他不会忘记自己的壮志,亦是不想忘记自己的豪情。但是偶尔空闲下来,回头望去,感情的路上,却是一片空白。因为他知道,在见到裴茗翠的第一眼后,他这一生,就不会再忘记。

    爱有积累,但爱显然也有一见钟情。徐世绩每晚想着那个孤单落寞的女子,都是千里之外,陪她心痛。

    他知道,自己很傻,他知道,这种爱,很难有什么结果,但是他选择了,他就会去爱,埋在心中的去爱。

    这种爱,叫做相思。他已过了初恋的年纪,可再见裴茗翠的时候。还是手足无措,口干舌燥。他每次忙碌的时候,如果能和裴茗翠说上两句话,就会精神百倍。他压抑着心中的思念爱恋,因为他知道,裴茗翠还是放不下一个人。

    他可以和任何人去争。他如何能和一个死人去争?

    所有相思爱慕埋藏心底,他只以为,一辈子不会吐露这种心情,他只以为,一辈子可以享受这种安宁。

    可他没有想到。裴茗翠突然走了。去了太原。她去太原做什么。可会有什么危险?难道是去……想到这里。徐世绩忍不住地心痛。带着涩然地笑。

    住宅内清减依旧。可伊人不见。有一下人道。裴小姐一个时辰前就已离开。

    徐世绩怔住。催马向城北喜宁门地方向赶去。他有种预感。这次分别。很可能再也不见。他有些痛恨自己地懦弱。

    或许说出来会有机会。可他真地又怕说出来后。再也没有机会。

    北风凛冽。飞雪激荡。徐世绩立在城外。询问城兵后得知。裴小姐地车子。应该是在一个时辰前向北而去。

    只是一个时辰。就如天堑般阻隔二人之间。

    朔风劲吹,徐世绩勇气不减,陡然间喝马前行,向北追去。如果没有岔路的话,他有信心赶上裴茗翠!

    可人生不会没有岔路,徐世绩追出一个时辰后,已经选择了多条道路,前方依旧是白雪渺渺,北风飘飘,徐世绩终于勒住了马,凝立良久,如石雕木刻。

    伴随着一声幽叹。徐世绩终于明白。自己再没有追上裴茗翠的可能。圈马回转,心中五味瓶打翻般。不知何等滋味,等再次回到城门的时候,有一兵士喏喏上前道:“徐将

    徐世绩已恢复了冷静,沉声问,“何事?”

    “这是裴小姐给你的一封信。”兵士有些胆怯道。

    徐世绩没有质问兵士,方才为何不给自己,只是一把抢过那封信,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最后地一丝希望。

    无论如何,裴茗翠临走前,还记得他徐世绩,徐世绩想到这点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他也是聪明人,知道很多事情,说出来难免尴尬,这时候,书信就起了个缓冲的作用。他已经不再奢求什么,只要裴茗翠以后,有那么一刻,会想着他这个人,或许,这已足矣。

    缓缓的拆开了书信,徐世绩怔住那里,一时间脸上表情复杂千万。信上只有八个字,却让他一时间无法消化!

    我若不死,必来找你!

    信中只有这简简单单八个字,笔致纤细,柔弱中却透着刚劲,显示写信的人那一刻,心境沉稳。徐世绩一颗心砰砰大跳起来,裴茗翠到底想着什么,她有危险,可自己怎么帮她?

    徐世绩那一刻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女人的心事,真的迂回百转,让男儿难以猜测。徐世绩望着信上的八个字,恨不得将八个字吃下去,然后琢磨出裴茗翠的心意。

    沓沓马蹄声响起,徐世绩警觉恢复,握紧了信纸,抬头望过去。

    萧布衣微笑地望着他,轻声道:“天气很冷,回去吧。”

    徐世绩舒了口气,歉然道:“西梁王,眼下大乱在即,我……失礼了。”

    知道始毕可汗的死讯,他第一时间召集群臣去见萧布衣,可在众人商讨对策的时候,他却离开了几个时辰,这不仅是失礼,而且还是失职。

    萧布衣笑笑,“其实……抱歉地应该是我。”

    徐世绩诧异道:“西梁王此言何解?”

    “我本来想第一时间通知你,可听到始毕可汗死后,我一时间忘记了裴小姐已离开。”萧布衣真心真意道:“世绩……或许我早些说,你还能追到她。”

    徐世绩展露笑容,“裴小姐要是不想见我,我就骑着老鹰都追不上。”

    “看起来你还没事,最少可以开开玩笑。”萧布衣欣慰道。

    “多谢西梁王宽宏大量。”

    徐世绩本来想把书信交给萧布衣,他知道以萧布衣的见识,肯定能对信上的八个字有所见解。可只犹豫片刻,他就决定放弃这个念头,这是裴茗翠给他的信,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萧布衣目光从书信上掠过,嘴角带着笑,“你放心。草原四个可汗也好,八个可汗也罢,一时间对我们都是毫无影响。不过窦建德有要出兵的迹象了。”

    徐世绩微凛,“对我们出兵?”

    萧布衣点点头,“据探子的消息,窦建德离开乐寿。已到阳谷,他最少带了三万兵马随行驻扎在寿张,他总不会游山玩水,想必知道罗士信既然抢先开战,我们亦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徐世绩提起精神,“那我们要想想如何应对,他们若真的和徐圆朗联合起来,我们的形势并不乐观。”

    萧布衣点点头。已经勒马回转,徐世绩心中感动,暗想萧布衣前来。当然不是为了裴茗翠,而是为了兄弟。

    握紧书信,扭头望过去,只见到寒风起,雪朦胧,徐世绩却像透过了风雪,望见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裴茗翠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向远方望过去。虽然寒风不断的从窗口吹进,引发她一阵剧烈地咳。但是她全然不在意。

    马车地车厢很大,里面坐七八个人都不会拥挤,裴茗翠身边却只有一个黑衣人,宛若裴茗翠的影子一样。

    见到裴茗翠不停的咳,影子终于道:“小姐,放下窗帘吧。”

    影子本来不指望建议有效,可裴茗翠终于放下了窗帘,割断了窗外的寒。她闭上双眸,喃喃道:“影子。你跟我很多年了。”

    “是呀。”影子道:“裴小姐,你救了我们,就算让我们去死,我们也绝无怨言。”影子当然不是一个,而是许多。

    可所有的影子对主人当然都是如影随形,忠心耿耿。

    “当初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影子。”裴茗翠喃喃道:“我就是圣上的影子,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后来我觉得一个人力量过于渺小。又找了你们做为帮手。我一直以为。没有了个体,影子就没有了存在地意义。没有了圣上,我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影子有些惶恐道:“小姐……”裴茗翠又道:“可是我发现我错了,圣上虽然不在了,我还能活下来。”目光移到了影子身上,裴茗翠微笑道:“所以如果我若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活下去。”

    影子惶恐不安,马上跪下来,“小姐,我们若是有错,只请你指出。”

    裴茗翠伸手搀扶起影子,“你们没错,错地是我。我只是在想,任何人都不是影子,你不是,我也不是。”

    影子不解其意,怔怔的立在那里。裴茗翠突然道:“始毕可汗之死调查的如何了?”

    萧布衣消息迅疾,可有时候,还不如裴茗翠的信息网。在萧布衣还在研究始毕可汗死因的时候,裴茗翠却已经开始调查了。

    “具体的死因还不知晓,不过他显然也是中了一种毒,和薛举一样的毒。所以他们二人地死,应该都是同一方势力下的手。”影子回道:“小姐,我们如果到了太原,肯定能得到草原那面地第二拨消息。”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裴茗翠喃喃道:“好在萧布衣已经防备了,想要对萧布衣重施故技,只怕要困难很多,再说……虬髯客绝对不会容忍第二次刺杀发生……”

    她说地含糊,影子却像听懂的样子,“小姐,萧布衣那面,你应该不用担心了。如今太平道已分化成三大阵营,彼此制衡,拥护李唐、拥护萧布衣,还有一股就是……”

    她欲言又止,裴茗翠淡淡道:“还有一股就是我爹地势力?”

    影子惶恐道:“小姐,我多嘴了。”

    “这没有什么。”裴茗翠喃喃道:“据我分析,我爹现在已是黔驴技穷,再也不能左右大局了。就算他能如李密般占领窦建德的地盘,那又如何?不是和李密一样的下场?我固执,他比我更加的固执。李家道果然阴险,竟然用弃卒保帅的方法,到现在才让我发现居心险恶。我从未想到过,为了权势,一个人所用的心机。可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她说地平淡,影子却是打了个寒颤。

    “萧大鹏呢,现在调查他有进展了吗?”裴茗翠突然又问。

    “最新的进展,还是裴小姐你从萧布衣那里听到,也就是此人眼下在百济。”影子无奈道:“裴小姐,我们的确很用心地调查这个人。可调查到大业五年的时候,所有的调查就戛然而止。”

    “戛然而止?”裴茗翠微笑道:“这么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影子摇头道:“当然不是,只能说……他把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很好。萧大鹏和薛布仁是在大业五年地时候,加入王仁恭的部下,那时王仁恭当然还不是马邑太守。当然……那时候萧大鹏不过是个小兵,归属王仁恭手下一名偏将,那偏将叫做元天雷。所以王仁恭就算不死,恐怕也不见得将元天雷手下的一个小兵放在心上。小姐应该还记得王仁恭的辽东名战吧?”

    裴茗翠道:“我当然记得。想当年圣上百万大军讨伐辽东,结果死伤无数,铩羽而归。王仁恭以数千骑兵殿后。大破辽东军。当时诸军不利,唯有王仁恭以一军破敌,是以圣上大悦,重赏了王仁恭。”

    “可小姐不觉得奇怪吗?”影子问道。

    “有什么奇怪?”

    “都说王仁恭当年骁勇无敌,万夫不挡,可他最后却被刘武周杀死了,简直可以说死的窝囊透顶。”

    裴茗翠道:“人老了,自然就胆小了,再说能领兵之人。不见得一定要是武功高强之辈。等等,你难道想说……当初破辽东军的不是王仁恭,而是萧大鹏吗?”

    影子连连点头,“我的确有这个怀疑。”

    “证据呢?”裴茗翠问。她虽是落魄之中,可思维还是缜密非常,所有的事情经过她幕后剥茧抽丝,已露端倪。

    她从来不肯妄自的去评价一个人,当她认定一件事后,基本就已是事实。

    “当初王仁恭地策略是以一军诱敌。以伏兵破敌,不过当时王仁恭手下不过数千,伏击之人只有千人左右,元天雷、萧大鹏等人就在伏兵之中。追击王仁恭地是高丽王手下的第一勇士高破虏,此人骁勇好战,击杀隋军无数,当初王仁恭并无必胜地把握,是以自己诱敌,却派元天雷伏击。结果就是乱军之中。元天雷战死。高破虏被一来历不明的长矛击毙!那一矛极为犀利,是从密林中掷出。在场千军,可场面极为混乱,是以没有人知道那长矛是谁掷出。高破虏即死,辽东军大惧,正逢王仁恭带兵杀来,是以将辽东军杀的落花流水。”

    “来历不明的长矛?元天雷即死,王仁恭也已被杀,当年的情况你又从何得知?”裴茗翠大为诧异。

    影子道:“元天雷虽死,可当年跟随萧大鹏的弟兄还在。如今萧布衣塞外的马场虽已转移到中原,可山寨中还有焦作、石敢当二人做通风报信之用。焦作为人好酒、又喜吹嘘,虽对山寨通信的事情守口如瓶,可对于往事却是肆无忌惮,我就借酒馆老板诱他说出当年的事情。不过他对萧大鹏所知也是不多,他只知道,萧大鹏初到军中之时,萧布衣尚是年幼,萧大鹏、薛布仁二人投身军旅,只说家中亲人被盗匪所杀,想要当兵剿匪。萧大鹏那时表现地武功寻常,但是作战勇猛,性格豪爽,很快就结识了一帮兄弟,跟随他前往山寨的均是当初一起的兄弟。”

    裴茗翠喃喃道:“表现的武功寻常?”

    “是呀。萧大鹏掩饰的极好,焦作一直都是这么认为,更不信萧大鹏会是什么高手。他们服萧大鹏,是因为他的义气,而不是他的武功,这些人要是知道萧大鹏如今的所作所为,多半还是不信。”影子道:“焦作说当初众兵士伏击之时,萧大鹏却害了肚子,是以偷偷上密林深处解手,等到高破虏死后才出现。可他出现后,拼死救了几个兄弟的性命,是以并没有人抱怨,甚至报功地时候。还算了萧大鹏一份。王仁恭破了辽东军后,见元天雷阵亡,萧大鹏人缘又不错,是以提拔他为偏将。后来萧大鹏做了一段时间,见圣上还要讨伐高丽,就带着兄弟们还有他儿子萧布衣做了逃兵……后来……他们就是打劫商队为生。所作所为乏善可陈,直到萧布衣认识了你。”

    裴茗翠闭上眼睛,可心思如电,想着前尘往事,一时间亦是纠缠不清。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已经是异常的神秘诡异,可萧大鹏和父亲一比,看起来不遑多让。

    萧大鹏为何要隐藏身份?萧布衣对这个爹,应该是全然不知!裴茗翠相信自己的直觉。亦认为,萧布衣对萧大鹏的了解,肯定不如自己多。这在外人看来。像是个笑话,可裴茗翠坚信这点。

    萧大鹏……萧布衣……裴茗翠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名字,似有所悟。

    “小姐,萧大鹏如此高手,我想能瞒得了兄弟,可却瞒不过两人。”

    “是哪两个?”

    “薛布仁和萧布衣!”影子判断道:“据焦作所言,薛布仁和萧大鹏自幼结识,可如今亦是下落不明,找不到行踪。萧布衣是萧大鹏的儿子……我们……”

    “薛布仁是否知情我不知晓,可萧布衣应该不知。”裴茗翠疲倦道。

    “小姐对萧布衣很是信任?”

    裴茗翠淡然道:“我若是连他都不能信任,这世上再无可信之人。”

    “那徐世绩呢?”影子试探问道。

    裴茗翠双眸一瞪,影子慌忙跪倒道:“小姐恕罪。”

    裴茗翠望了影子良久,轻叹道:“影子,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可我现在……真的不想去想多余地事情。”

    影子已泪流满面,“小姐……无论任何,我只请你莫要萌生死志。你真地死了。我等亦是不想活了。”

    “起来吧,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裴茗翠眼中也有了感慨,“你现在……尽力派人去找薛布仁了解当年地真相,如果找到,他愿意说就说,不说也不用强求。不过我信萧布衣不会瞒我,他地确是不知道萧大鹏的底细。萧大鹏是绝顶高手,萧布衣本来再不济,也应该武功不差。可他初到马邑的时候。武功差的可以。萧大鹏显然把儿子也一口气瞒下来,这人……真的奇怪呀。”

    “但是小姐难道没有觉得还有事情有点奇怪?”影子问。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