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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约翰对谢润秋有极大的仇恨,这种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使他对谢润秋有了盲目的轻视。

    这或许就是他弑父不遂被反杀的悲剧根源。打从骨子里,他就看不起谢润秋,他认为谢润秋的一切都来源于《道德天书》,太低估了谢润秋自身的能力。

    谢茂没有打断他的话,背靠着路灯,静静地聆听。

    “徐敏要《道德天书》回归正溯,他其实对《道德天书》没有兴趣,只要《道德天书》留在华夏境内就行。老头子不一样,《道德天书》就是他的命,是马良的神笔,沈万三的聚宝盆。他让我借《道德天书》获准入境,随后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道德天书》再带回去。”

    “徐敏《道德天书》没兴趣,我从他手里换走《道德天书》没花费多少心思,问题在于——”

    谢约翰又露出了一个“哥被坑得很惨”的表情,“你把《道德天书》往岳王庙一扔,老头子就知道我任务失败了。”

    “我得向他解释,《道德天书》为什么会出现在岳王庙。”谢约翰说。

    “你解释不了。”谢茂说。

    “其实,我解释了。”

    谢约翰衣衫单薄坐在寒风中,丝毫不觉得冷,他习惯地抱住了胳膊,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

    “我告诉他,我从徐敏处顺利取回了《道德天书》,可是,你不同意。你近年在隐盟内好大名气,老头子也听说过。我说你从我这里把《道德天书》强行抢走,老头子对此将信将疑。”

    谢润秋将信将疑的后果,就是谢约翰如今瘦得骨肉伶仃的下场。

    一次次熬刑试探,一次次心理逼供,谢润秋当然不会把儿子拖进囚室施以肉刑,然而,各种针剂,药物,长久的清醒测试,陷入幻剂的诱惑……现代科学所提供的折磨方式,远比满清十大酷刑来得更让人崩溃。期间谢约翰药物成瘾,如今也有一部分戒断反应,身体与精神都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说到底,谢润秋愤怒的是失去了《道德天书》的事实。

    不管谢约翰给出的解释是否合理,他弄丢了东西,谢润秋就要找人泄愤。首当其冲的是办事不力、浑身疑点重重的谢约翰,下一个,就是谢约翰所指证的谢茂。

    “你知道了吧?”谢约翰问。

    “知道。”谢茂回答。

    从见面开始,谢茂就一直在等待。

    他在等着谢约翰动手。

    特事办有三个秘密的情报机构,其中代号“鳐”的情报小组,在三天前,向谢茂汇报了一个绝密信息:谢润秋很可能在近期派遣一名杀手,前来暗杀谢茂。

    谢茂见过“鳐”在京的联络员,不过,“鳐”在外的潜伏人员名单,连谢茂都没有权限知道。

    据说这是丁仪在世时定下的规矩,为了保证在外情报人员的安全,特事办主任只有在履职三年之后才能得到第一层名单,更下一层的名单则随履职年限解封。这显然是特殊年代的特殊规定,齐秋娴上任之后曾经想修改,被三个下属的秘密情报小组联合驳回了——丁主任防的就是你呢!

    谢茂上任之后压根不管事,情报小组不来汇报情况,他连对方每天干什么都没兴趣知道。

    对于情报来源,他也不是很感兴趣。倒是鳐的联络员很想证明自己没有吃空饷,一次次要求追加的资金确实养着很多重要的情报人员,模模糊糊地向新上任的长官透露了一些消息。

    比如说,这条谢润秋要暗杀谢茂的消息,就是从谢润秋身边传出来的。

    ——特事办在谢润秋身边有人,且此人在谢润秋集团内的身份地位很不低。

    倘若消息不曾事关特事办主任的生命安全,类似于这种级别的情报人员为了保护自身安全,绝不会轻易向老巢传递消息。

    总而言之,托身为特事办主任的福,三天前谢茂就知道谢润秋派了杀手入境,准备暗杀自己。

    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将被暗杀的消息。

    不是谢茂骄傲自负,道理很简单,如果谢润秋派来的杀手真能杀了他,调遣特事办目前的人手来保护也不过是送死,没必要多伤无辜。至于特事办养着的那两支秘密行动队,目前都在执行任务,且个个都是大爷,谢茂从前不搭理人家,现在临时想调,当然调不动。

    谢茂也不需要求爷爷告奶奶,一则现在有差不多恢复全盛时期的岳云在身边,二则,实在扛不住了,他往随身空间一躲就行了。他的随身空间连天道窥伺都能隔绝,什么杀手能真杀了他?

    直到今日谢约翰出现在家中,谢茂才恍然,原来,这就是谢润秋派来的杀手。

    在谢茂陪着谢约翰慢慢溜达到机场的途中,容舜接到命令,带着紧急赶来的主食组,将谢约翰所有的退路、支援,全部提前清理了一遍,连谢润秋安排来负责监看谢约翰的暗哨也被悄然清除。

    为了不打草惊蛇,负责驾车的人员被悄悄地换成了乔装改扮的炒面。

    不考虑谢茂的实力是否能够应付这次暗杀,谢约翰的身边都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动手的那一刻——

    哪晓得谢约翰把谢茂约了出来,絮絮叨叨扯了一整天让谢茂不堪回首的过去,二人在金拱门消磨了那么长时间,半夜十一点,走出航站楼,谢约翰就这么挥挥手打算走了。说好的暗杀呢?

    “我以为你来找我,要么是想动手,要么就是想找我帮忙。”谢茂看着沉默不语,甚至坐在小椅子上开始走神的谢约翰,有点哭笑不得,“闹了半天,你就是来找我叙旧?”

    谢约翰不说话,是因为话已说尽。

    “我得到的命令,就是来杀了你。”谢约翰说。

    这是谢润秋对他那番供词的嘲弄与惩罚。

    “他说,我既然承认被你抢走了《道德天书》,为洗雪耻辱,我必须杀了你,证明自己的能力。”

    “若是我能杀了你,就证明我对老头子说的是假话。对老头子撒谎,我得死一死。”谢约翰这时候还能挺俏皮地笑,哪怕他瘦得干尸一样,笑起来太过瘆人,“若我杀不了你,你现在身手这么好,身份还这么地重要,身边一定很多高手保护,那我就必然死在你手里。”

    “他没给我别的路走。”谢约翰说,“不管我怎么走,前面都是死胡同。”

    谢约翰不会对谢茂下手。可是,他知道他不会动手,谢茂相信吗?

    他和谢茂只有儿时相处的那一点儿情谊,他心中把谢茂当做唯一的亲人,谢茂相信吗?

    他觉得谢茂不会信。

    谢家哪有好人呢?谢约翰是谢润秋的儿子,必然蛇鼠一窝。既然如此,他和谢茂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他能就用这一张嘴就说服谢茂,告诉他,哥哥是爱你的呀。——那未免也太可笑了。

    “我已经买了夜班飞机,回纽约。依叠,你把我留下来,也是想和我叙旧?”谢约翰反问。

    “看在你一整天都没想过杀我的份上,我给你第三条路走。”

    谢茂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谢约翰面前。

    谢约翰解释不解释的,意义不大。谢茂是修士,有天人感应。谢约翰对他是否存有恶念,见面的瞬间他就知道。之所以安排容舜带人把谢约翰身边的人都一一清除掉,主要是确保谢约翰的安全。

    ——谢约翰的处境并不好。负责“接应”他的人,大多数都受谢润秋直接控制。

    谢约翰笑了笑,站起来:“不用给我戴个手铐什么的?”

    谢茂对他这张臭嘴也是没想法了。叙旧不会叙旧,只会说糗事。感谢不会感谢,张嘴就像开嘲讽。搁了他是谢润秋,碰到这种儿子大概也很想打死。

    谢约翰自己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突然又探出头来:“依叠,老头子不会善罢甘休。”

    呵,找人来暗杀我。老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现在衣飞石玄池才又碎了一次,谢茂没功夫找谢润秋算账,他决定先砍谢润秋两条臂膀。

    至于怎么砍?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辆,谢茂心想,这不是现成的饵么?

    ※

    大洋彼岸,华府,谢宅。

    “所有跟着大公子出任务的‘眼睛’都失联了,最新消息,是小公子扣住了大公子。”

    很典型的美式豪宅里,谢老拐正弓着腰向老板汇报情况。

    谢老拐年纪并不老,三十出头正当年,体格健硕乌发浓密,一张亚洲面孔在西方社会里尤其地不显老,偶尔去健身房,还有人管他叫boy。

    “老拐”是他的绰号,原因是在他十五岁时,他用拐棍替老板杀了一个人。

    因此,谢润秋很信任老拐。哪怕围绕在谢润秋身边的有很多堂兄弟,很多堂侄,血缘比较远的老拐依然是谢润秋的心腹之一。

    美国人喜欢喝酒。书房或是办公室内,很大概率都会放置酒橱。

    谢润秋不一样。他是闽省人。闽省人无论走到哪里,坐下来就喜欢泡茶。

    在谢润秋的书房里,靠着落地窗光线最好的地方,摆着一张宽大的茶桌,一个穿着很清凉的金发美女在旁捧着茶巾,谢润秋坐在茶桌前,亲自烹水泡茶。他习惯亲力亲为,泡茶本身也是一种享受。

    最让人惊讶的是,早已年过五十的谢润秋,看上去根本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因为体格儒雅温洵,他比谢老拐看着还年轻一点。

    ——非要说的话,他与谢约翰、谢茂看起来不像父子,更像是兄弟。

    毕竟是能够让徐女士抛弃家庭、非君不嫁的男人,天生的资本极其雄厚。

    这样英俊的男士,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拥有特权的。曾有整容成功的女士感慨,原来美女的人生就是这样一路开挂,一路被善待。事实上,美男作为一种远比美女更稀缺的珍贵资源,开挂程度远比美女更可怕。

    谢润秋拥有一双与谢茂极其相似的美手,手型修长,指节温润,将茶具都衬出了十二分的美感。

    他熟练地控壶出水,说话不疾不徐:“既然‘眼睛’都失联了,消息是哪里来的?”

    “小公子把大公子扣在京郊一处四合院内,用了特事办的人手看管。我们在特事办有眼线。”谢老拐恭敬地说。

    “那么,你觉得谢茂知不知道,咱们在特事办有眼线?”谢润秋问。

    “这……恐怕是知道的。就算小公子从前不知道,大公子也告诉他了吧?”谢老拐声音变得很低,带了一丝讳莫如深的惶恐。

    谢润秋看着面前的小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