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对象】

    溜到住院部护士办公找白秀的郑尚武很快发现，自己从院长办公室的笼子跳进了新笼子！这里的人与那记者完全不同，记者对郑尚武是爱理不理、冷眼相加；这里的护士们则象一群小鸟一样，围住郑尚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被一群护士围在中间，被迫整理好军容，戴上军功章，还必须作出视死如归的英雄表情，双腿成前弓步，身子向左侧，右手横过胸前，整个一副标准的样板戏造型嘛！这个时代的人，仅有的艺术细胞都被样板化了。

    “郑尚武，你的这个姓可占便宜了。什么都是‘正’职，不是二把手（副职），前些天内科特二病房住了一位团长，刚好不好姓付，你说，多憋屈啊！？”

    护士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很随意地端详着郑尚武的“英雄形象”，样板姿势一有走形，立即就会引起她们的不满。

    刚开始，护士们对逆来顺受的郑尚武还比较满意，渐渐地，她们发现这家伙好像哑巴了一般，紧闭着嘴不说话，立时开始起哄了。

    “说，现在该怎么称呼你？病员郑尚武，还是郑排长、郑营长？昨天军报上，还有你的发言照片呢！”

    白秀还是没动，她无聊地翻着一本书，不过明显没花半点心思在书上。

    “专读还是轮训？”护士们的见识显然不浅，毕竟陆军医院和军校相隔不到一公里，毕竟两家都是军事单位。

    “嗯，老实交代，有对象没？”有大胆的护士继续追问着。

    郑尚武暗自嘀咕：找漂亮对象就得去军区文工团，那里才是大花园子呢！就在脑子里出现表彰会那晚的演出情景时，他的脸上还是保持着老实、木呐的神情。

    《病员守则》（住院须知）里明确规定：病员要与医护人员密切配合，要听招呼！

    正在郑尚武觉得难以招架时，门外终于有人给他解了围。一声招呼下，护士们收拾了嘻哈的神色，各自带着器材药品纷纷离去。郑尚武也收拾起“文攻武卫”的样板姿势，转头一看，护士长来了。

    郑尚武有些吃惊地向白秀望去，白秀也正好在看他，两人的目光一碰就迅速转开，脸却不约而同地红到了耳根。

    护士长得意地欣赏了一下两张红脸，走了。

    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一点破，感觉就会大不一样。病人和护士的关系被人指点为朦胧的“对象”关系时，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兴奋，也有些不自在。

    “打算先去河口看看战友们，军校轮训大队是建军节前一天报到。”

    “是，噢不，还有永芳。”

    “说，说吧。这里就我们两人。”郑尚武说着，左右看看，林荫道上确实只有他和白秀。

    郑尚武带着些不服气和故意作弄的心态，停下脚步转过身，仔细地看着白秀绯红的脸庞。

    “看什么？”白秀低下头，羞怯地明知故问。

    白秀抬头看了看郑尚武，眼神中掠过一丝失望，幽幽地说道：“去河口，别忘帮我献一束花给张勇。看了你和曾庆的材料，我才真正相信我们部队里真有英雄，象张勇这样的英雄。”

    “以后，我可以去步校找你吗？”

    “那，算了，我说说而已。”

    （那个年代的人，在习惯“政治含蓄”后，把这种含蓄也不知不觉地转移到人际关系和情感上来。不久，随着国门的开放，这种含蓄的“中国式风格”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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