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从这边到南山城, 也不过短短一日多的功夫, 杨思恬三人在那次之后便没有随意出马车,除了真的需要出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之外,他们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
到了南山城外, 和镖师车队们道别的时候, 陆雅河嘴角挂着一抹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他对着人说道:“这些日子真是多谢各位大哥了,这是小弟的谢礼,千万别客气!”
他说着从兜里面拿出了银钱来,递给了零头的镖头,那是他们说好的护送费, 以及半钱感谢钱,也不等对方推辞, 他转身便回到了杨思恬她们身边, 道:“咱们走了吧?”
进城是需要路引的,杨思恬有这个东西,还是村长帮忙做的, 三人顺着人流到了城门口, 排着队进门的时候还看见那对兄弟从小门走来,还被几个守城军官毕恭毕敬的护在中间, 陆雅河垂下了视线。
他之前早就已经猜测过了,对方非富即贵, 也想过对方也许是皇孙贵族贵不可言, 但那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当真正看见那两人被巡城的士兵给拉着进了城门,甚至都不需要排队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那些猜测,都是真实的。
不过也没啥。
反正自己没得罪人。
少年耸了耸肩,伸手揽了妻子一下,让她不用被人流拥挤到,一边开口:“小心些,咱们很快就能够入城了。”
杨思恬脸色红了红,倒是又站稳了,听见丈夫的话之后连忙点了点头,“恩。”
然后顺手拉了好友一把,刚还在吐槽杨思恬见色忘友的周秀蓝立马就被杨思恬给拉了一把,就听见她说道:“蓝蓝,你也小心些,我们就要进城了,到时候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了。”周秀蓝看着小姐妹的手,轻轻的点头。
三人靠在一起,顺着人流拿着路引进了城,杨思恬看着那车水马龙的繁荣,一时间被迷了眼睛,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过来做什么的。
和她同样有些呆涩的,还有一个周秀蓝。
她们二人从小生活在小山村里面,哪怕是出去见世面,也最多到过县城,努力看见过如此繁华的景象?!
倒是站在她们身边的陆雅河先扫了一眼,然后便站在她们靠左的外面,将她们护在里头,好在这城门外面都是急匆匆要京城或者出城的人,真正往他们这边看的其实没多少。
按着杨思恬他们本身的想法,自然不可能一过来就叨扰周若珂的,但是他们在第五次被告知没有空房之后,便满脸无奈的来到了客栈外面,杨思恬看着自家相公开口说道:“不如,咱们去找若珂吧?”
“也好。”和自家妻子一样,陆雅河当然也不愿意去叨扰周若珂,不管怎么说去妻子的闺蜜家中住着,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错觉,但是他们是在是没有想到,这边客房居然这么满,他们已经连续跑了五家,不是没有房间,就是只剩一间,根本不够他们居住。
“只是要麻烦你了。”
陆雅河看着自家妻子的脸,开口说道。
杨思恬就摇了摇头,一把捏紧了手中的袖口,面色依然有些平淡:“无妨的,左右不过是个人情债。”
她说的倒是轻巧,但是本身这个这个邀请函就是好友给她的,已经欠下了一个大大的人情,虽然说之前就已经敲定好要住在对方家中,但现在距离开始还有这么远的时间,立马过去总归是不太好的。
陆雅河沉默了一下,道:“先别去,我们再找找。”
他还是不愿意妻子再次欠下人情这件事,他的坚持杨思恬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加的感动,其实整个城这么大,不一定就没有还空着的客栈和房间,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再找几个,如果实在不行再去那边看看。”
她最后开口说道。
这个提议自然是被所有人认可的,所以三人再看了一眼这个没有空房的客栈之后,便离开了原本所待着的角落,左右现在时间也还早,哪怕是再有几个地方也是充裕的。
不过经过这一连串的客满以后,他们终于想起来了,已经快要到琼华宴了,自然这城里面的客栈也好、旅店也罢,住客都多了。
杨思恬三人完全没有气馁,又跑了几个地方,这才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只有两间客房了,今夜我们夫妇二人一间,秀蓝一间,可行?”陆雅河开口说道,一旁的周秀蓝点了点头,他们二人本身就是夫妻,这样的安排自然是不错的。
于是两人才在这里住下,因为琼华宴快开始了的原因,这边客栈的价格多了许多倍,杨思恬二人也不是付不起银子的人,但到底还是答应了周若珂,当然不会真的住到琼华宴开始去。
所以三人定了五天的客房,又一次性付清的银子,就怕到时候客栈加价。
这种事情客栈早就已经经历过了,像他们所思所想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过放假本来就是偏高的,他们付清了做主人家的也不会亏,当然点头说好。
这五天里面,杨思恬和周秀蓝哪里都没去,就在房间里面研究花色和绣法,有空的时候还会给自己的手指按压一下、揉一揉之类的,毕竟对于一个绣娘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那只手了。
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很急躁,每天都是有说有笑的,陆雅河却知道,每天晚上的时候自家妻主都会睡不着觉,整晚整晚的翻身,然后当自己询问的时候,她却又说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第二天照样会精神饱满的和周秀蓝说话聊天讨论样式,晚上继续整夜整夜睡不着。
第四天的时候,杨思恬还好,陆雅河先撑不住了。
他觉得又仿佛看见了自家堂姐考科举的时候一般,也是紧张的不行偏偏又假装自己没什么事情,然后在科举之前直接晕了过去。
最后科举都没考。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不能让自家妻主这么继续下去了,他干脆的来到了厨房里面,不顾旅馆大厨惊诧的目光,借用了一下他们的厨房,煮了一锅圆子米露,这东西比较开胃,但是也只是能够缓解一下情绪而已,想想她们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虽然不知道周秀蓝是怎么睡觉的,但是看她一天比一天萎靡的脸色就能够看得出来,怕是不太好,估计和她妻子也没什么差别了。
陆雅河想了想,干脆的在里面放了点酒。
两个女子都有些不甚酒力,稍微放点酒还能够助个眠,让她们好好酣睡一晚上,明天起来以后就精神饱满了。
当然,像这种事情,陆雅河在给妻子吃了这个东西之前,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万一对方知道了不吃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那自己不是搬了石头砸了脚吗?
这么想着,陆雅河却是将东西分成了两份,又洗干净了锅子,谢过了那厨师,这才搬着东西离开了厨房间,先是让店小二将其中的一样给周秀蓝给送过去,陆雅河自己端着东西来到了房间里面,彼时他家妻主还有些困顿的坐在床脚看着绣花篓子,听见声音之后才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陆雅河手里端着的碗。
“你做了什么?”她倒是知道陆雅河是出去厨房里面的,因为知道他的厨艺,哪怕是现在真的提不起心思吃,杨思恬还是开口问道:“闻起来味道还挺香的。”
“米露,你趁着热乎赶紧喝一口,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做。”陆雅河一遍说一边将手中的碗给递了出去,神色淡淡的说到:“我看你最近都不怎么睡得着,所以我才把东西拿过来了,味道可能不怎么样,但是比较能够让人困顿,你趁机睡一觉?”
“居然还是能够助眠的?”这么神奇的东西一定要喝一口,正好最近也不是很想睡觉,杨思恬这么想着已经拿了过去,端起了勺子先喝了一口。
她原本是觉得应该还可以的,毕竟陆雅河做出来的东西,就从来没有难吃过,所以她吃的是十分的放心,哪知道一下子就吐了出来!
实在是因为这个酒吧,如果说是刚开始煮的时候就放进去,随着煮的过程中,酒味会慢慢的散进里面,特别的好闻,然而陆雅河是快要出锅的时候才放进去的,酒水一下冲进了米露里面,散不开的酒味蔓延在水中,混在一起之后被加热的味道也是十分的一言难尽。
“噗——”
杨思恬是真的没忍住,一下子就喷了出来,然后捂着嘴,一脸错愕的看着手中的东西,实在是想不通它怎么会怎么难吃?!
“怎么了?”杨思恬的反应也是让陆雅河给吓了一跳,连忙开口说道:“是不是不好吃?如果不好吃的话就不要吃了,我现在就把它拿走,还有秀蓝那边……我这就去端!”
他慌乱的开口,说着就要去拿东西,就被杨思恬一把拉住,从没喝过酒只有成亲那日勉强碰了碰的女子好不容易才记起了那个味道,哭笑不得的开口:“你里面放的,可是米酒?”
“……是桃花醉。”一般的米酒其实是不怎么醉人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陆雅河破釜沉舟,选择了酒度数比较高的桃花醉。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家妻子有写扭曲的神色,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
到底杨思恬之前喝了一口米露酒瞬间吐出来了的样子吓得陆雅河现在整个心情都是绷紧的,看自家妻子不说话,他连忙催促的开口说道:“怎么了,是不是我选的酒不太好?”
“不是,如果说你放的是米酒的话,也没什么,桃花醉……就更加没事了。”杨思恬叹了口气,目光迥然的看着自家丈夫,开口道:“我好像没和你说过,秀蓝的酒量其实还可以?”
完全没有听到妻子有说过这种事情的陆雅河:……
!!!
“所以不需要找她了,她估计闻到酒味就吃了吧,不过桃花酒醉人,她这会儿应该睡了。”杨思恬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自家明显已经开始心虚了的相公:“你做这个,就是为了让我们睡一个好觉?”
自己的酒量自己是知道的,作为她的丈夫,陆雅河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就算这样他还是端来了这个东西,他心中想的是什么,杨思恬一猜还是能够猜到点的。
然而就是这样,才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谢谢你。”随即心头涌上来的就是无言而喻的感激,“我知道,这几天来我失眠的事情一定吓到你了,但是你放心,我没有关系的。”
杨思恬说着,看见丈夫有些萎靡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缓语的样子:“我能够调节自己的,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妻子呀,相公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怎么说呢。
陆雅河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人,哪怕他已经在这个世界里面努力的像大男人看齐了。
在被摸到了脑袋以后,陆雅河第一反应就是蹭了蹭自家妻主的手,那是一种几乎是撒娇一般的动作,不仅他自己僵住了动作,就连杨思恬都顿了顿手,然后才若无其事的继续摸他。
好在杨思恬的心比较铁,才坚强的挺住了没有停下动作用诡异的目光去看自家丈夫。
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丈夫有时候就跟个女娃儿一样了不是吗,有这种动作和反应也应该是正常的……吧?
杨思恬在心中如此问自己,紧接着才觉得不对,然后抬起眼:“不是,你的手在做什么呢?”
她开口问道。
已经偷偷摸摸摸到了自家妻子小腰的陆雅河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立马就放下了手,开口说道:“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你相信我!”
看着他已经将手放开了,杨思恬噎了噎,也不打算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了。
算了,到底还是自家丈夫,放过他这一次。
杨思恬有的时候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锐了些,其实当初他们成亲的时候就是奔着日后过日子去的,哪怕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还是成为了夫妻,就不能不履行夫妻义务,行周公之事。
这件事情在决定成亲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
甚至她一开始还想过,如果成亲当日丈夫需要的话,她也可以的,毕竟现在盲婚哑嫁的这么多,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不多,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她真的没有想到,丈夫到现在都没有碰过自己。
哪怕他们后来睡到一张床上去了也是……
杨思恬的心思一天比一天淡然,然而就是因为这样,当发现陆雅河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时,她才显得更加的焦虑。
“这汤怎么也是你亲自动手的,不吃了也算是可惜了。”杨思恬这么想着,一边低头看着手中的米露,最后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说着她就要拿着勺子去舀东西。
其实说实话,闻惯了之后这个味道竟然意外的还有些好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味散的差不多了的关系,杨思恬不顾丈夫的阻拦,再一次喝了一口。
这一次在又准备了的情况下,再去吃的时候,有一种属于桃花醉的甜味在里面。
她点了点头,给了丈夫一勺子:“吃一口?”
陆雅河毫不犹豫的含了下去,左右他的酒量虽然也不是很好,但是比起杨思恬来已经算可以了,一口而已,不算什么的。
他这么想着,杨思恬已经收回了勺子继续去吃了,桃花醉的酒味虽然已经散了,但是酒毕竟还在里面,她将整个碗吃完了,便有些受不住的困顿。
看她昏昏欲睡的样子,面色绯红一副喝醉了酒的模样,陆雅河走过去将人扶进了被窝里面,又给她盖上了,转头让客栈的人唤了个女厨去看看周秀蓝,知道她也睡了,他才放心。
第二日一早,宿醉醒来的两位女子都有些脑壳疼,而这个时候,某个少年在突然想起来还有宿醉一说之后心虚之下去煮的醒酒汤也就过来了,“亏他还有记性,知道给我们煮个醒酒汤!”
周秀蓝气哼哼的。
她昨夜吃上去的时候其实就知道里面有酒味了。
带着酒的菜肴她也不是没有吃过,加上闻上去并不是很严重的酒味,她想着也不是很多,还能给自己解个馋,就顺口吃了下去,哪知道就是这么一下真的要了命了。
喝了东西之后她酒劲一上来,差点挡不住去撒酒疯!
别以为全天下人喝醉后都是安安分分睡觉的,和杨思恬一样那样乖巧的人世间罕有!像她喝醉之后不撒酒疯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好不容易用清醒的脑子想起来这是在客栈而不是自己家里,周秀蓝才硬生生的逼着自己睡觉了。
“好了,他都给你赔了礼了。”杨思恬也是无奈的很,谁知道今天早上居然还有这种症状,脑袋一醒来的时候差点疼的她控制不住,以为自己怎么了呢。
谁晓得,她说完自己的症状之后,面前的少年先是一呆,紧接着面色绯红的跑了出去,不到一刻钟就煮了两份醒酒汤过来
在看见周秀蓝之后,对着她铁青的脸色,少年又忙不迭失的去道了歉,紧接着说道:"这件事情,确实是我的不是,还请周姑娘不要怪罪的好."
这种情况下,被服务周到,喝了醒酒茶已经缓解了疼痛的周秀蓝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捏着鼻子选择原谅对方啊!
"我知道,你可别心疼你相公了,今日咱们就要退房了,你想到去哪里了?"周秀蓝开口说道,他们已经在客栈里面呆了有五天的功夫了,还有三天就是琼华宴,这几天她们之所以紧张失眠,也是因为这个。
“若珂家。”对于这件事情,杨思恬想也不想的,“我之前和她说好了。”
“也行吧。”周秀蓝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到啥一样,连忙看了看这位好友,杨思恬被她看的有点紧张,立马就端正了一下坐姿,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周秀蓝眯了眯眼睛:“你当初有没有说你会带着我一起?”
这个当初的时候怎么能够想得到,杨思恬当然摇了摇头,“没有,怎么……”
“也无妨。”周秀蓝摇了摇头,其实也不过是未出嫁的时候一些小矛盾罢了,并不严重,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就是这个周若珂……
不管怎么说给她的感觉都不太好。
“等你相公洗漱好,咱们就过去吧。”周秀蓝开口说道,对此杨思恬自然是点头说好的。
三人的动作说快不快,说慢其实也不慢,辰时一刻,三人就已经退了房从旅馆里面走了出来,找人问了路,去向周若珂家中。
在他们那个村子里,周若珂是嫁的最好的。
她原本去镇上买东西,却被正好下来的县太爷二公子看中,第二天就不管不顾的来下了聘礼,虽然身为官宦家庭,但是却是个混不吝的,当时村里人虽然羡慕,但是在羡慕之余也不免可惜几分。
因为那二公子,非但不考科举,还做起了商人。
都说农人低贱,但是商人的地位比农人还不如,更别说这二公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却分毫不赚甚至还亏了,哪怕他是个二公子,也没有什么好的。
后来,不知是得了什么发迹,二公子的身家一夜之间上升数倍,接下来的一年里面几乎将产业开进了京城,于是又找了人看了房子,带着周若珂等一干妻妾去了城中居住。
三人走了一段,拐过了个弯角,一扇古朴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竖着,上书:凌府。
这便是周若珂的夫家了。
哪怕知道对方富贵,在看见这个的时候,两个女子还是楞了一下,紧接着陆雅河就去敲了敲门。
很快的门房就出来了:“敢问三位是为何人?”
最近来府上的人多,门房也是知道的,所以并没有因为三人淳朴的衣衫而觉得自己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