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偷瓜贼
此为防盗章 “行了行了, 暂时让她拿走吧,要我说,这辣货还没尝到带娃的苦头呢, 那仨小子,她肯定带不下来, 等她在基地呆不住, 老大哭着求咱们去给他带娃的时候,我就好作他的主了。”聂母也是想的很美了。
这辣货说干就干,先拿针线掖边子,不一会儿,一件大棉衣撮紧了口子,陈丽娜扬起脖子就喊:“二蛋儿, 进来试衣服。”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跳了进来, 嘴里呜呜呜还装着火车头,胳膊一伸就闭上了眼睛, 这是等着人给他穿衣服了。
陈丽娜替他穿上了棉衣,拍打干净了,“行了, 出去玩去吧。”说着, 还给了他一颗水果糖。
“这个姚婆真好,给我吃糖。”二蛋儿牙齿咯吧咯吧崩着水果糖, 一阵风似的, 又跑出去了。
聂博钊一头雾水:“为啥二蛋总叫你作姚婆?”
陈丽娜挑了挑眸子, 一想, 自己这神态大约不够傻,就说:“我也不知道。”
“咱们明儿一早就走?”陈丽娜问在一边慢斯条理收拾着行李的聂博钊。
“一早就走,得赶火车。”
陈丽娜于是走了过去,想帮他一把,手才搭到他正在叠的衣服上,聂博钊立刻跟触了电似的就站起来了:“要不,你先收拾,我给咱们看看干粮去。”
好吧,陈丽娜心说,我是吃人的老虎吗你就这个样子?
过了一会儿,聂博钊又回来了,据说是聂母病了,二儿媳妇也上工去了,没人给他们烙馍作干粮。
要知道,要坐一天长途汽车并三天的火车,在这个啥都要票的年代,出门要找口饭吃可不容易,所以出门在外,干粮是个最重要的东西。
聂博钊分明就是在他妈那儿碰着冷钉子了,回来还不好在自己这刚嫁进来的小媳妇面前失脸,解释说:“干粮就不必要了,等到了省城,我再给咱们买馍买饭吃。”
俩人正说着,二蛋一阵风似的就进来了:“姚婆姚婆,外头有人找你。”
“二蛋,要叫妈,不许再叫姚婆。”聂博钊一把拽住了儿子。
陈丽娜连忙说:“没事儿,叫他叫去,小孩子没大没小的,这有啥。”
她心说,这仨小子,不怪两个要早逝,一个还得躺到医院去,如今有人养没人教的,一个赛一个的皮,等他们全归我了,我再一个一个的收拾。
出了门,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她表哥,聂国柱。
“丽娜,你真嫁到这家了?分手也不过我一句玩笑话,你咋能说嫁就嫁人了呢?”聂国柱一身的军装,剔着板寸,在整个齐思乡来说,也算是个人材了。
二房一家子,连带着聂母,并聂家庄的人顿时就凑过来了,一个个眼神滴溜溜的,显然是要来看热闹的。
聂博钊也听聂母说过,说陈丽娜在自己之前跟聂国柱订过婚,部队上刚拍来的电报,退婚也没几天。
他于是说:“要不,你们到我屋里说去。”
聂母在后面说:“这国柱,不会想要打人吧。”
聂国柱气青了脸,扬头望着比自己还高还大的聂博钊,瞧那架势,果真是想打人的样子。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呼声来。
陈丽娜于是率先就往齐思河畔走去,到了河畔,跟来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在远处看着。
“咋了,你和首长家的闺女谈的怎么样?确定要结婚吗?”陈丽娜聂国柱。
聂国柱手摸上剔成板寸的脑袋:“丽娜,是有那么个姑娘狂热的追求着我,但是我经过好多天的思想斗争,觉得能跟我并肩战斗的还是你,你是现在不读大学了,但那有啥,我复员,等我复员了回到乡上,咱们共同奋斗。”
“你在部队上,不愁吃又不愁穿的,那首长应该还跟你承诺过,等结婚了,会想办法把你留在部队,还帮你提干的吧。等提了干,你啥没有,何必要回到农村来?”
“关键是那姑娘我不喜欢。”聂国柱说:“我还是觉得你好。”
聂国柱确实不喜欢首长家的闺女,是个女兵,晒的黑啾啾的,又胖,可没有陈丽娜这么好的身材。
而且陈丽娜多美呀,上大学的时候聂国柱经常去看她,叫黄河水洗的奶白白的那皮肤,马尾辫子随风飞着,舔着她奶白白的皮肤,惹得正值血气方刚的聂国柱几夜都没睡好过觉。
“我听说你们还没扯证,这婚,你能不结吗,我这就回去打复员报告,我还是想跟你在一块儿,丽娜,我求你了。”
嗯,现在是想在一块儿。
可等回到队上,天天要劳动,要下地的时候,等她也叫生活折磨的头像个鸡窝的时候,他就想起首长女儿的好来了。
“回部队去吧,我和老聂同志已经结婚了,你要再闹,我这儿还有你的分手信了,咱们就到你们首长跟前说去。”陈丽娜极果断了扔了一句,转身准备要走,就听聂国柱一脚踢在胡杨树上,落叶刷啦啦的响着。
“表哥,以后改改你这脾气,社会还不知道要怎么变了,斗争形势又这么严重,你留在部队上比在农村更好。”
“可我不喜欢那姑娘。”
“人和人处对相,结婚,可不是奔着喜欢不喜欢去的,你还说你喜欢阿诗玛了,为了阿诗玛,你恨不能把热布巴拉一家全打死了,但是,那能办到吗?”
《阿诗玛》可是人人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电影,电影里的阿诗玛漂亮大方,又会唱山歌,电影放映到哪里,哪里的小伙子们就爱她爱到恨不能冲进电影的大白幕里去。
要是陈丽娜哭两句,说两句表哥我不能没有你,咱们从小一起到大,我心里头就是悄悄儿的爱着你,喜欢你,一腔热血的聂国柱肯定就打复员报告,回乡来找陈丽娜了。
可是,她多活了那么多年,又不是原来那只会谈恋爱的脑子,几句话冷静一分析,聂国柱就怂了。
确实,他留在部队上又有工资又还能提干,复员到地方上来,是个小兵,连工作都没的安排,可不就得回乡务农?
这样一想,聂国柱心里又清明起来了,回头看了一眼,聂博钊一米八几的个头,呢子大衣大头皮鞋,抱拳站在一棵挺拨的白杨树下。两只眼睛瞧起来颇为不善的,就远远盯着他看。
“那男人有仨孩子了,是个二婚,要是待你不好,你一定来找我,我帮你教训他。”
“我会的。”
“我永远是你表哥。”想想表哥表妹,小时候陈丽娜无论有什么好吃的,捧着屁颠屁颠,喊着表哥就往河上送的样子,聂国柱两只眼眶儿一红,忍不住鼻头就呜呜哭了起来。
“表哥,回去吧。”陈丽娜给他挥了挥手。
她心说上辈子腰别大哥大,坐着小汽车,死在嫖风路上的表哥,但愿他这辈子能走一条与上辈子完全不同的路。
“这就完了?”聂博钊有点儿不信,这个有点结巴,嘴角直抽抽的小丫头,处理起事情来倒是很干净。
他捏着两只拳头,可是准备好了聂国柱要是敢胡来,就准备要跟他干一仗的呢。
“不完还能怎么样?收拾东西咱们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就走吧。”陈丽娜说。
聂博钊想了想,说:“你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现在咱们还没扯证,不算合法夫妻,而且,昨天晚上我可没有碰过你。”
二十岁的大姑娘,前突后翘的,就是脑子有点儿不合适,嘴巴总是一抽一抽,瞧瞧,又抽了。
“不后悔,永不后悔,咱们走吧。”说着,陈丽娜转身,就留给聂博钊一个屁股。
哼,她也不是没人要的,虽说现在因为成份问题无人问津,但等到改革开放,没人在乎成份了,屁股后面的追求者,可是能成一个加强排连的。
小样儿,陈丽娜心说,我能拿不下个你来?
“你可是答应过我妈的,不娶后妈,要等我们长大。再说,你要找后妈,我外婆保准不答应,她又会在基地大哭大闹,到时候人人都会笑话咱们。”聂卫民说。
“行了,洗完了赶紧上炕,早点睡觉。”
虽说表面上穿的干净整齐,但是,脱了鞋,仨孩子的脚上全是裂开的大口子。聂博钊翻了半天没找着香皂,只找到一盒蛤蜊油,给仨孩子一人涂了一点儿。
“爸,我肚子饿。”老二二蛋儿揉着自己空空的小肚皮儿,在炕上拿拳头假装鸡腿,呼噜呼噜的啃着。
“家里没粮食了,忍一忍,爸明儿一早带你们到乡上的国营饭店吃一顿去。”聂博钊说。
仨孩子都太瘦,瘦的让他心疼。他每个月给生母八十块钱,,生母就给他把儿子带成这样。
“我要吃大鸡腿,大排骨,还要大白兔奶糖……”小家伙口水呼噜噜的流着,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
正说着,聂老二家的大闺女跑进来了,说:“大伯,外头有个大姑娘找您。”
聂博钊一听大姑娘,暗猜怕就是河对岸那个陈丽丽。就方才,他妈还不停的在那儿骂,说一定要把那个陈丽丽给送到公安局去了。
没敢打动生母,他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
陈丽娜自己没出面,在暗处站着呢,却把个陈丽丽使了出去,替她问话去了。
为啥呢。
这里面其实有个巧宗儿。
上辈子呀,聂博钊先是石油基地的高级工程师,再后来下海创业,又是钊氏置业的老总,长的多金又帅气,温文儒雅,追求者当然众多,但一直都没有再婚,直到十五年后遇到她才结的婚。
最初结婚的时候陈丽娜还挺高兴的,毕竟聂博钊那时候可算是个黄金单身汉了,她自认自己也是足够优秀,才能让他放弃单身的打算,跟她结婚。
不过呀,婚后,聂博钊的小儿子曾说过一句话就把陈丽娜给弄的不高兴了。
他说:妈,你也只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我爸,他才会跟你结婚的,要是早上几年遇到他,他肯定不会娶你。
陈丽娜问为啥。
那孩子笑着摇头,只坚定的说:他对你也不是爱,只不过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你,而你恰好也是个合适的结婚对相而已。
凭啥呀?
陈丽娜就为了这个而不高兴,任聂博钊再怎么疼爱自己,作天作地的跟他对着干,直到他快死的时候,才明白他是真的爱自己,可是那时候想珍惜也已经晚了。
但这辈子呢,早了这么多年,真的会像他家小儿子说的那样,他还会一直单身,不愿意娶自己吗?
就是为了要弄懂这个,陈丽娜就把陈丽丽给使出去,让她去替自己打问情况了。
“老聂同志,您就只想找保姆,没有再婚的打算吗?”陈丽丽也是开门见山,直接就问。
此时天色已黑,河畔唯有月色。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一滞,紧接着就说:“小陈同志,我只想找个踏实肯干的保姆,你要说结婚的事儿,那就对不起了,我确实没有这个打算。”
瞬时之间,男人背愈发的挺了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为啥呢,您能跟我说说吗?”陈丽丽再问,毕竟妹妹说了,就让她问两个问题,一,聂博钊打不打算再婚,二,如果他不打算再婚,是因为啥原因。
月光下,男人眉头轻轻簇了起来,显然也是在慎重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过了半天,他说:“孩子尚小,后母难当,我现在只求平安带大孩子,压根儿没有再婚的想法。”
说完,他直接就转身走了。
“妹,你看嘛,我就说这人没有再婚的打算,你说咋整?我看呀,要嫁他,费老劲儿着呢。”
陈丽娜从棵白桦树后面绕了出来,望着自家男人远去的背影,却是笑了笑:“姐,只怕你得厚着脸皮再去一趟聂家庄了,一定记得千万千万,让他明儿一早到咱们家来一回,我想,我发现症结所在在哪儿了。”
好嘛,男人还是那个男人,但是早了十五年,他的孩子们还没有长大。
他不是不想结婚,而是怕娶个后妈,要虐待了自己的孩子。
这还不容易?
陈丽娜心说,那我就表现的傻一点儿,老实肯干一点儿,把自己装成个傻女人,对于他家的孩子,没有任何的侵害性,这样,总能把婚给结了吧。
等结了婚,她就不信,她征服不了这个男人。
为了二十块钱,没办法,陈丽丽就又厚着脸皮,往聂家庄去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儿,陈丽娜一早儿起来,扫完了前庭扫后院,扫完了后院再一看,天才刚刚亮,斜倚在门槛上,她也是费尽脑汁儿的想着呢。
昨晚,陈丽丽再一回去找男人的时候,他答应了,说自己今天要带几个孩子到国营饭店吃饭,顺道来一趟。
孩子们要来,不正是她好表现的机会?
但是,家里只有五斤细面,还是她妈攒下来过年的,拿啥招待孩子们才好呢?
正想着,她就见大姨何春儿提着只小挎篮儿,远远的就走来了。
“大姨,进来坐?”
“坐啥坐,不坐了。当初为了你和国柱的婚事,你妈送了大姨好多清油,米和面啥的,大姨不是那么不地道的人,这不婚退了嘛,见天儿听你妈四处抱怨,说我吃她的,用她的了,这些吃的你们也拿回去,咱们就算两清了。我家呀,以后就要吃部队粮了,不稀罕你们家这点子米面油。”
这意思是,聂国柱部队上找了个有工作的,高陈丽娜一等了?
部队粮,那可新鲜,估计是聂国柱新谈的对象从今往后,要给何春儿送油送米送面了。
“好啊,我家最近正好也快断顿了,既大姨送来了,我也就收下,谢谢大姨啊。”陈丽娜答的可干脆了,毕竟她如今正愁粮食了,一把就夺过了面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