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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怀孕啦

    等一会儿哈!!!  小陈同志的绿帆布包就躺在编织袋上,油饼子往外散发着浓浓的香气。可是一早上二蛋和三蛋吃的太多, 刚才爸又吃掉了两张, 现在就剩下三张了, 再叫他们一吃,油饼就该被吃完了。

    聂卫民又馋油饼,又想倔气, 又委屈又悲伤的盯着那帆布包, 忍不住就缩在椅子上, 跟个小姑娘似的, 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兜里揣着老妈给的那168块钱,再加上办嫁妆时剩下的20块, 陈丽娜的手里,现在总共有188块钱。这在七十年代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巨款了。

    聂博钊上辈子对于自己年青时奋斗过的情况倒是很愿意说, 但对于自己的家庭经历, 总是三缄其口,绝口不说。

    虽说只在聂家呆了一天, 陈丽娜也看出来了, 聂母很不好相于。

    当然了, 五十大洋卖掉的儿子, 怎么能跟自己亲手养大的亲儿子比呢。

    连孩子几件衣服都藏的人, 你能指望她会真心待聂家几父子好?

    早晨何兰儿的油馍吃的四父子嘴光面光的, 但是, 那油馍顶多也就吃今天, 从明天开始,还要坐三天两夜的火车才能到乌依玛了,这三天两夜的时间里,吃啥。

    等到了乌依玛,万一聂博钊是个家徒四壁,又用啥?

    陈丽娜从火车站出来之后,直奔国营商店,先拿自己存着的奶粉票买了两大罐奶粉,并两大罐麦乳精,这些给孩子吃的,必不可少的东西。然后便转身,转悠到了火车站的后面。

    任何年代,都不缺走下三路的人。

    而在七十年代,有一群人,被称之为投机倒把的倒爷,这种人专门能搞到在国营商店拿着票到买不到的好东西,还能搞到各类价格高到吓人的糖啊,饼干之类的东西。

    火车卖的是南来北往的客,这些人躲在火车站后面,生意作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同志,要糖吗,正宗的大白兔,红虾酥,全是上海食品厂的。”一个倒爷看见陈丽娜,就跟特务接头似的,只需一个眼神,立马双方会意。

    “多少钱?”

    “大白兔一斤两块。”倒爷伸了两根手指头出来。

    “两块?同志,一斤肉现在才一块。”

    “咱们这可是投机倒把,拿命倒的,命难道不比肉贵?”。

    “我要两斤,一块八行不行?”陈丽娜一口标准的省城本地话,听着就像是本地人似的。

    倒爷也爽块,一听是本地人就不哄了:“行行,一块八就一块八,现在生意不好作呀同志。”

    陈丽娜又挑了一盒大铁盒装着的饼干,两斤糖,全装到了个大编织袋子里,想走,又回过头来问:“同志,那是啥,你让我看看。”

    红色的纸包装,上面画着一只金黄色的鸡,还有一行大字,鸡蛋方便面,下面标着上海食品厂几个家。

    “这才是我这儿最精贵的东西,我从贩子那儿倒的时候就要四块钱一包了,咱们这儿的人不识货,卖不出去。你要想要,我三块五一包卖你。”

    虽然说将来的方便面是垃圾食品,便现在的方便面可精贵着了,而且,上海食品厂的方便面,真正是鸡蛋精面,植物油炸出来,陈丽娜小时候吃过一袋,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味儿。

    “我要五包,但只能给你两块五,再高我就真没钱了。”说着,陈丽娜可怜巴巴,把手里几个毛票全递了出来。

    倒爷也是真卖不出去,急着回钱,皱了皱眉头,挥着手说:“行了行了,亏本大甩卖,全拿去吧。”

    一合计,陈丽娜一下子就花了十六块五,才不过买了一点点儿吃的而已。

    从兜里掏出钱来,她啧巴巴的叹着,小钱钱可真是不经花呀。

    等火车快开的时候,陈丽娜紧赶慢赶,才提着只大编织袋子回来了。

    “小陈同志,赶紧,再不走火车就要开走啦。”聂博钊一手抱着一个,肩上背后全是包。

    而传说中的扒火车,那阵仗,就跟突击上甘岭是差不多的。

    男人在大步流星的跑,女人拽着孩子在后面紧跟着。一节又一节的车厢,里面满满的全是人,光看那探在外面的人头,陈丽娜的头发都麻了,这样挤三天,怕是得给挤死在车上吧。

    不过,等找到车厢上了车,就骤然安静了。

    聂博钊买的是卧铺,一张卧铺票要二十多块钱不说,没有工作单位的介绍信,一般人是买不出来的。而那些小卫兵们呢,因为要响应领袖的号召,艰苦奋斗,勤俭节约,不搞资本主义浮夸的那一套,是宁可像鱼罐头一样挤死在前面的硬座车厢里,也绝不会进卧铺车厢的。

    所以,虽说前面的车厢里人挤人人贴人都快挤成肉饼子了,但是卧铺车厢里却只有寥寥的几个人,也都是各个大单位上上的工作人员们,当然也就格外的安静。

    挤了半天的长途汽车之后,三张卧铺可算是把几个孩子给解放了。二蛋和三蛋两个上到最高一层,就抱着枕头打闹去了。

    聂卫民还是一本正经的,跟个小干部似的,坐在下铺,不吃,不喝,头不歪眼不斜。

    他长的最像聂博钊,鼻子眉毛眼睛都像,俩父子大概在生气,就连生气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一个中二,一个愤青,陈丽娜心说,这俩父子倒是绝配。

    “都买了些什么?”聂博钊问。

    陈丽娜把编织袋子打开,先从里面掏出一只盒子来,揭着咣齿一声掀开,在上铺的二蛋顿时就把头伸下来了:“妈,这是饼干啊,饼干。”

    “我没饼干票,你从哪儿买来的饼干这是?”聂博钊惊呆了,而二蛋为了抢饼干,一个跟斗险些要从床上栽下来。

    陈丽娜分了二蛋三片,分了三蛋儿两片,轮到聂卫民时,分了他四片。

    但聂卫民吸着鼻子就别过了脸:“我不吃。”

    陈丽娜于是将盒子扣上,咔嚓一口,自己就开始吃饼干了。

    这个年代的饼干,还没有太多的香精添加剂,奶味儿也很纯正,酥的掉渣,是真好吃。

    再接着,二蛋又是一声惊呼:“这是麦乳精,奶粉,这是红虾酥,哦哟,这是大白兔,大白兔奶糖。”

    满满一大兜,竟然全是给仨个孩子的零食。

    “糖一天只能吃一颗,吃了红虾酥就不能吃大白兔,吃了大白兔就不能吃红虾酥。小聂同志,你要吃吗?”

    聂卫民最爱吃的就是大白兔,但这时候他还是好面子,坚持着不肯吃。

    陈丽娜也不说啥,给孩子们分完了,把编织袋一扎,直接就给塞到床下面去了。

    火车哐齿咣齿,陈丽娜带着三蛋儿睡在中铺,聂卫民独自占着上铺,而聂博钊和二蛋两个,则是睡在下铺。

    快要睡着的时候,陈丽娜叫聂博钊给摇醒了。

    这节车厢上其实没啥人,对面三张铺还是空的呢。一见聂博钊站在地上,陈丽娜还给吓了一跳。

    “小陈同志,你下来,咱们谈谈。”

    陈丽娜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要谈等到了乌玛依再谈吧,这火车上摇摇晃晃的,吵的人头疼,我还要睡觉了。”

    “你今天花了至少二十块钱,是上回我给的钱吧?”

    “是,但没有二十那么多。大概十六七块吧。”陈丽娜想伸伸腿儿,但是卧铺实在太短了,哎哟,她的大长腿呀,就愣生生给这样屈着,要憋坏了。

    “你不该这么惯着孩子们,也不该乱花钱的。还有,我怎么觉得,你耳朵清明着呢,嘴巴也不抽,脑子也没坏掉似的,那两条腿也……”又长又长又直,走起路来灵便的不得了。

    “我咋觉得你脑子没坏,抽嘴巴就跟在装似的?”聂博钊把自己这一路来的疑问全抛了出来。

    一侧身,半梦半醒的陈丽娜笑眯眯的望着一本正经,两手叉腰,老干部似的男人。

    他穿着衬衣,睡觉时叫孩子揉开了扣子,呵,若隐若现的肌肉,古铜色的肤质,略深邃的一双大眼睛,哎哟喂,可真帅。

    “那你说,好好儿的,我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要真的脑子没坏,跟着你带着仨孩子往戈壁沙漠里去,我图个啥?”侧卧在中铺上的陈丽娜给他抛了个媚眼。

    尚且本分老实的男人瞬时脸就红了,年青时候的他可真不经撩拨呀。

    “爸,我要尿尿。”小三蛋儿在陈丽娜的怀里钻着,才说了一声尿,陈丽娜就把他丢给了聂博钊。

    小家伙说尿就尿,刷的一下就尿了聂博钊一身。

    而这时候,饿的不行的聂卫民在上铺开始哭了,一会儿嘤嘤嘤,一会儿呜呜呜。

    陈丽娜还想哄来着,聂博钊把她给压住了:“不要管,晾他一天再说。”

    你的儿子你作主,陈丽娜心说,你这仨儿子确实都不是省油的灯,将来可都是危害社会的大害虫,要从根上教育,还真得下点儿狠手。

    “行了行了,暂时让她拿走吧,要我说,这辣货还没尝到带娃的苦头呢,那仨小子,她肯定带不下来,等她在基地呆不住,老大哭着求咱们去给他带娃的时候,我就好作他的主了。”聂母也是想的很美了。

    这辣货说干就干,先拿针线掖边子,不一会儿,一件大棉衣撮紧了口子,陈丽娜扬起脖子就喊:“二蛋儿,进来试衣服。”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跳了进来,嘴里呜呜呜还装着火车头,胳膊一伸就闭上了眼睛,这是等着人给他穿衣服了。

    陈丽娜替他穿上了棉衣,拍打干净了,“行了,出去玩去吧。”说着,还给了他一颗水果糖。

    “这个姚婆真好,给我吃糖。”二蛋儿牙齿咯吧咯吧崩着水果糖,一阵风似的,又跑出去了。

    聂博钊一头雾水:“为啥二蛋总叫你作姚婆?”

    陈丽娜挑了挑眸子,一想,自己这神态大约不够傻,就说:“我也不知道。”

    “咱们明儿一早就走?”陈丽娜问在一边慢斯条理收拾着行李的聂博钊。

    “一早就走,得赶火车。”

    陈丽娜于是走了过去,想帮他一把,手才搭到他正在叠的衣服上,聂博钊立刻跟触了电似的就站起来了:“要不,你先收拾,我给咱们看看干粮去。”

    好吧,陈丽娜心说,我是吃人的老虎吗你就这个样子?

    过了一会儿,聂博钊又回来了,据说是聂母病了,二儿媳妇也上工去了,没人给他们烙馍作干粮。

    要知道,要坐一天长途汽车并三天的火车,在这个啥都要票的年代,出门要找口饭吃可不容易,所以出门在外,干粮是个最重要的东西。

    聂博钊分明就是在他妈那儿碰着冷钉子了,回来还不好在自己这刚嫁进来的小媳妇面前失脸,解释说:“干粮就不必要了,等到了省城,我再给咱们买馍买饭吃。”

    俩人正说着,二蛋一阵风似的就进来了:“姚婆姚婆,外头有人找你。”

    “二蛋,要叫妈,不许再叫姚婆。”聂博钊一把拽住了儿子。

    陈丽娜连忙说:“没事儿,叫他叫去,小孩子没大没小的,这有啥。”

    她心说,这仨小子,不怪两个要早逝,一个还得躺到医院去,如今有人养没人教的,一个赛一个的皮,等他们全归我了,我再一个一个的收拾。

    出了门,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她表哥,聂国柱。

    “丽娜,你真嫁到这家了?分手也不过我一句玩笑话,你咋能说嫁就嫁人了呢?”聂国柱一身的军装,剔着板寸,在整个齐思乡来说,也算是个人材了。

    二房一家子,连带着聂母,并聂家庄的人顿时就凑过来了,一个个眼神滴溜溜的,显然是要来看热闹的。

    聂博钊也听聂母说过,说陈丽娜在自己之前跟聂国柱订过婚,部队上刚拍来的电报,退婚也没几天。

    他于是说:“要不,你们到我屋里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