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无名宫殿(六)
此为晋江正版哦~ 一切都消失地干干净净, 整个空间里面只余下了自己。
心里面刚涌现出来的惊喜不过几息的功夫就褪去了,谢枝枫愣愣地站在了原地。过了很久, 当他意识到他已经从梦境里离开的时候, 谢枝枫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很安静, 屋子里漆黑地不能视物。
不是梦。
感受着丹田内残存着那一点点的灵力, 谢枝枫将少年说的话又回想了一遍, 最终停留在了那句‘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上。
以后。
谢枝枫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突然动了动, 他的眼眸变得就像是摄人心魄的漩涡,复杂幽深得让人骇然。
[这么样?]察觉到穆泠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系统迫使自己的注意力从禹枫那边移开。
[给了。]穆泠没什么波动地回了一句。
“穆泠。”就是在这个时候,禹枫突然喊了下穆泠的名字, 被斗篷遮住了大半个脸的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被这双好看的眸子看着,禹枫就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快了一拍。也许是因为放下产生出来的那种诡异的慌乱感, 也是被因为现在内心令人迷醉的悸动, 当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开口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在你的眼里算是什么?”
一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 还是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
斗篷少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禹枫只能通过念动静心决来自己显得不至于那么的失态。
“禹枫,我们成不了朋友的。”
禹枫问的这话毫无缘由,可穆泠却好似看透了他的想法。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多么的无情,也像是完全不在乎禹枫的心会不会因此而如坠冰窟,就如同是在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语气平淡地将这个字说了出来。
“为什么?”穆泠的话如同是某种审判, 道心轻微地一颤, 几乎是耗费了心力,禹枫才语气艰难地将这三个字吐了出来,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狼狈。
“……你快要步入金丹之境了吧。”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穆泠反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
禹枫还是有些神思不属,可穆泠却极其自然地继续说了下去,“到时候,你应该就知道了。”
金丹境是修真的一个节点,在破镜的时候,天道会让修真者陷入心魔幻境。若是通过了,则道心更为纯粹,之后的修炼之路也会异常顺畅。但若是没有通过,则会陷入虚妄之中,疯魔而死。这也便是为什么很多修行者都卡在了金丹境的原因。
虽然司易做的事情禹枫毫不知情,但是天道却对此一清二楚。禹枫在小说的前期一直都是性格相当好的人,他与很多人都交好,更不可能亲自做出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唯一能够触动禹枫心魔幻境的,就只有穆泠的生息草被夺之事。
虽然这件事他完全没有参与,但他却是原主落得小说里那般结局的诱因。
禹枫修为上的一片顺畅是原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前提的。
“少主,我们该竞拍了。”外面拍卖已经到了尾声,在一旁坐着的一位青衫少年终于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三千颗上品灵石。”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禹枫才参与了这次的竞拍。
他此话一出,场内陷入了一片寂静。负责拍卖的青年拿起了拍卖锤锤了三下,他刚宣布拍品归禹枫所有。在大厅之中却突然有一个人跑上了高台。
那人和穆泠的打扮类似,同样让全身陷入了斗篷里面,让人看不清他的容颜。
“他是疯了吗,竟然想要抢夺拍品。说不知道,华尔德拍卖场里面的防御措施极佳,根本没有人能够破得了。 ”在看台上有人忍不住嗤笑了一下。
“之前也有过金丹境的大能妄图抢夺灵宝,非但没有成功,还被拍卖场的人抓住废了修为,而且牵连到了其他人。但凡是和他有点儿关系的,都被取消了参加拍卖会的资格。”另外一个人开了口,“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想的,虽然这钥匙确实很好,但此番他不仅会得罪华尔德拍卖场而且还要引来风雨阁的追杀。实在是……”
一阵强大威压从楼上传了下来,“何人敢破坏我拍卖场的规矩。”
这声音似乎是某种极为玄妙的功法,震得人心神恍惚。
和这同时发生的,是一群打扮相同,步伐统一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朝着大厅内聚集了起来。
一道包含着灵力威压的巨大手掌自天空而落,五颜六色的灵力朝着中央攻击而去,其中泄露出来的一丝灵力威压都让人为之一骇。这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却全不在乎,这些灵力攻击马上就要落在他的身上,他却连躲都不躲一下,径直地朝着高台走去。
装有拍品的展台上有专门请人设计的强大防御阵法,可在这个人的面前却失效了。
周围想要靠近他的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隔离开,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钥匙。
[宿主,是……]系统的声音变了一下。
这个人修炼的功法穆泠很熟悉,他眯着眼睛看着这个人把灵力注入了钥匙之中。
钥匙的踪影在视线内消失,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类似黑洞的地方。这个黑洞约莫一人高的样子,那个人也不管周围人惊骇的表情,动作优雅地走了进去。
熟悉剧情的穆泠知道,这就是主角在无意中催动了钥匙之后,钥匙开辟的能够直接通入秋空秘境的空间隧道。
黑洞开始慢慢地变小,有意识到什么的人朝着黑洞走去。穆泠轻轻挑了挑眉,也跟着大众进了黑洞。
刚下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是……连云楼的弟子。
也许是因为禹枫在他们队伍里,去往风雨阁的路变得格外顺利。风雨阁身为小世界里排名前几的宗派,每一次的招生都是一场盛况,慕名而来的人自然数不胜数。
修炼者追求大道,反对为身外之物所缚,故一般不问世事。再加上修道一途需与天地沟通,所以宗门大多会建立在高山之上。
风雨阁自然也不例外,它所坐落的山峰名灵悦,云雾缭绕,灵气聚集,给人以隐世之感。
只是如今不同,这座与世隔离的宗门再一次于世俗有了接轨。穆泠到的时候,山脚下已聚集了不少的少年少女。
立于山门侧的清秀少年冷着脸维持着秩序。这些前来的少年们大多是第一次来这传说中的风雨阁,所以神情之中都有些兴奋和激动。
微风吹过,清秀少年的衣衫却动都没动一下。修炼者五官会比普通人灵敏,他自然是听到了这些尚有着稚气的少年们的交谈。他们对风雨阁极其向往,乃至从修炼者呼风唤雨的手段聊到了长生不老,甚至于在幻想未来的自己能够达到怎样的地步。
多么天真而可笑的想法。
清秀少年不由地嗤笑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间,他的表情变了一下,第一次挪开了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弟子拜见……”
清秀少年的话语未完,就被禹枫清越的声音打断了,“这位师弟,他们也是前来参加招生的人,劳烦你安排一下。”
“自然,自然。”清秀少年立马点头,心中却不由疑惑,为什么少阁主会打断自己,而且语调竟有些急促,似乎并不希望自己喊他少主。
为了展示宗派的风度,风雨阁是给前来参加招生的人安排了住处的。只要做了登记,就会有宗门里的仆人将人带到相应的地方。在做足了准备和休息够了后,在进行第二天真正的测试。
现在在山脚下的人就是在等待着登记,不过因为禹枫的缘故,穆泠他们一行人便被清秀少年直接带去了负责登记的弟子面前。
谢枝枫和其他的村民们相继做好了登记,负责登记的弟子看了看一直在他跟前的少阁主,又看了看那辆马车,“做登记的时候是必须真人露相的。”
禹枫的眉头轻皱了些,但这确实是宗门定的规矩,所以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一只手从马车内伸了出来。
也是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全部归于了寂静。
负责登记的弟子愣了愣,他的目光紧紧地缩在了那只象牙似的手上。
不知道为何,仅仅只是只手罢了。他的内心却突然涌现出来一种很微妙的情感,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好看的手,单单只是只手,就令人的道心为之一颤。
就如同是被极品冰玉精心雕刻成的一样,融入了打造者所有的心血。每一寸都称人的心意,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摸一摸。
“我叫穆泠。”
就和那双手一样,这个坐在马车上的人的声音也是冷冷的,像是亘古不化的寒冰。负责登记的弟子怔怔地看着穆泠,要说的话全部都在看清了后者的脸的那一刻消失了。已经做好的登记牌被攥紧了。
直到禹枫从他的手里将牌子拿走了之后,这名弟子才回过了神。可他的眼睛还是放在穆泠身上的。
这位叫穆泠的少年身体似乎不太好,脸色是有些病弱的苍白。不过是站起来的这么一瞬,他的身体就轻微地晃了晃,好似要跌倒。
负责登记的弟子沉默地看着他们的少主跑了过去,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后者搀扶着少年的那只手上,他的眸色一下子出现了些微的晦涩。
那是……嫉妒。
“刚才的那个少年是谁,他长得好好看,我怎么感觉他比那些仙人们看起来还要像仙人……”
按理来说,插队是会惹众怒的做法。可不约而同地,没有人指责这一点,也没有人心生不满,反而全部是在看着通往灵悦峰内部的山门。那里,还依稀看得到马车渐渐远去的背影。
“师傅,他的伤是真的没有被治愈的可能性了吗?”
禹枫回到宗门之后,直接找上了风雨阁的宗主。他这次出去,本来是为了完成宗门的一个任务。可禹枫似乎完全忘了这件事,他并没有去汇报情况,反而是祈求宗主来到了一处灵气匮乏的地方。
屋子内的少年似乎已经熟睡了,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屋子里进来了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禹枫会过来?]系统在脑海里问了下装睡的穆泠。
[因为他现在是个很……善良的人啊。他还没有经历过小说中的那些事,他之前的袖手旁观让我不得不动用了灵力,虽然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我的伤势却因此加重了,他产生了内疚,所以……想要弥补。]和表现出来的安静和清冷不一样,穆泠的声音里面带着缱绻的情意,[虽然我很讨厌这种人,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很好拿捏。]
[既然你已经摸透了他的性子,为什么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你命不久矣的情况是他造成的,他一定会内疚的。]系统发现它越来越不懂它的宿主了,[这样效率不是很高吗?]
[我亲爱的系统,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发现才有意思啊。]穆泠的声音里似乎有着些笑意。
“他的筋脉已经全部都断了,现在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天道仁慈。”老者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眼神里出现了点儿可惜,“如果他的修为还在的话,灵力便还能勉强维持住他的生机。只是很可惜……”
修为被废,根基被毁得彻彻底底。
老者的话并没有说完,但禹枫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吗?”
老者摇了摇头,“他的根基已经毁了,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会被毁得这样严重的。就算这世间真的有我所不知道的天材地宝能够重塑他的根基,他也已经被废了。我刚刚看到……他的道心已经碎了。”
“一个修炼者没有了自己的道,禹枫,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老者慢慢地叹了口气。
“道心已经……碎了?”这件事是禹枫所不知道的,清俊的少年当即脸色变了一下。
修炼者修的便是自己的道,从无数大道中找到自己的道是艰难的过程,逐渐领悟道并凝聚成道心又是一个过程 。道心破碎,就意味着他放弃了自己的道。
禹枫想不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一个修炼者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找见的道。
“只要他不能修炼,不管皮相如何,他终究会变成黄土。禹枫,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不要把你的心思放在他上面了。”老者淡淡地看了眼禹枫,“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明天要为你引荐一个大人物。”
“大人物?”禹枫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老者的身上。
见到这幕,老人的眉头轻拧了下,“你资质得以提升的灵物就是他给的,你明天一定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
“说不定,他对这种情况会有什么办法。”
可是现在,穆泠确确实实成为了护道人。但是护的却是和之前截然相反的道。
人间人间,看的是人间真情,悟的是七情六欲。而太上忘情,不是无情,却胜于无情。
修无情,需逐渐斩断自己的七情六欲,但也正因为如此,人得不到完整,此道终有自己的残缺。可太上忘情不同,修行此道讲究大超脱,虽同样不为情感所拖,但保留着自己的七情六欲。
只是,所有的人和事都已无法清晰而深刻地映入他的眼帘。
他放弃了之前的道。
是不是也说明他也已经放弃了对自己的情。
厌倦了吗?
这种认知让司易的眼眸垂了垂,他锐利的眼睛里面第一次染成了犹疑之色,心里面突然涌起了一丝很奇怪很复杂的感觉。这是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的情感,就跟心脏极快地被什么锐利的东西扎了一下。
司易的道心颤了颤,再一次看向了不远处的穆泠。
漫天神辉环绕在周围,要是普通人,可能会因为这带有法则的神辉而压得黯然失色,可穆泠不同。这些夺目绚丽的光芒却不能喧宾夺主,它们在少年的身边只能是陪衬。
司易再一次发现自己的这个未婚妻真的有一个好皮囊,就像是画中的人一样。明明他们挨得这样的近,眼前的这一切却只像是发生在神界的一样。
“什么是护道人?”禹枫并不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却明白刚才穆泠说出了怎样的话。修行者最畏承诺,一旦自己许下的承诺没有允现,就会结下因果。而刚刚穆泠承诺的,竟然引起了天地异象。
禹枫突然感觉到心很慌。
司易闻言看向了禹枫,他闭上了眼,用右手握上别在腰间的剑。
上面蕴含着的无上法则让司易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他的道心也因此恢复了平静,“他选择的道已经被天地认可。”
剑上附带着的剑意来自他自己的道,司易的神情恢复了平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穆泠选择了什么的道是穆泠的事情,也正如他选择了自己道,便会一直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不管这件事是否和他有关,这都不该影响到他的道。
他的神情冷淡,身上的气息重新恢复了沉寂。就如同一把上好的利剑重新归了自己的鞘,看似平平淡淡,实则暗藏着无尽的锋芒。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穆泠凝聚好了自己的道心,像是永远不会泛起涟漪的寒潭。只是连司易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和禹枫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面的柔意减弱了不少。
五彩光辉全部消失了,光芒中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司易的目光,渐渐地回了眸。受所护的道所影响,穆泠的眼睛里面如同有着一层厚厚的、隔离了一切的雾,司易只能从那双眸子里面看到一道人影,却无法看到自己。
这时,一只信鸽晃晃悠悠地从半空中飞了下来。司易将它拿在了心中,过了片刻放下冷淡地对着禹枫说,“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先行告退。”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骨节分明的手也已渐渐从剑柄上拿了下来。好似今天发生的事对他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
只是,在转身离去的时候,司易却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下,看向了那杉白袍上艳丽至极的暗红。血迹已然干枯,可却妖艳至极,宛若是在亵渎神灵。司易的眼眸暗了一刹那。
即使只是转瞬即逝,有些事情,终究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谢枝枫,你好厉害呀。没想到你竟然能够超过向亦这个家伙爬到峰顶。”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自来熟地爬了下谢枝枫的肩膀,“你不知道,我看不惯那个向亦很久了,不就是仗着他哥是风雨阁的内门弟子吗?拽得跟什么似的。”
“你知道刚才发生的天地异象是什么造成的吗?”谢枝枫没有接华衣少年的话,反而是意味不明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天地异象?这种修真界里的事情我怎么会知晓。不过我们以后要是侥幸能入宗门学习,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吧。”华衣少年耸了耸肩,过了片刻,他才有些犹豫地开口,“要是我以后能够成为这样的人,那该多好啊。”
“就凭你。”两人说话之间,从远处传来了一道不屑的轻哼声。
华衣少年扭头去看,看清了说话之人的容貌后,当即翻了个白眼,“我当是谁,原来是在这次登山上得了第二名的向亦啊。”
他刻意在第二名这三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向亦闻言,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薄怒,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谢枝枫,没好气地讲,“我知道,那个长得跟仙人似的人跟你们那群乡巴佬走过一段时间。但是,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就心存幻想,你们可不是一路的人。”
谢枝枫看了他一眼,他的瞳孔静静的,向亦却感觉心里透心凉的冷。他先是一骇,但很快地静下了心,他看不惯这个叫谢枝枫的家伙很久了。这次的考核本该由他大放异彩,可现如今,所有的风头却被这个相貌平平的家伙给抢尽了。
“你可别不信我。我实话告诉你吧,你知道刚才站在那个人旁边的两个人是谁吗?一个是风雨阁的少主,是得到过远古炼器师传承的人,他的未来注定不凡。另外一个则是就连风雨阁宗主都为之忌惮的贵客。他们这那样的天之骄子和你们这些乡巴佬几乎称得上是云泥之别。只有他们那样的人,才有资格站在那个人的旁边,你们?呵!”
谢枝枫轻轻皱了皱眉,他向来就知道他和那个少年不该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从别人明明确确地从嘴里说出来的还是第一次。手微不可觉地一握,少年特有的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连想成为那样的人都不敢想,你觉得你的道会走的远吗?”
向亦突然一怔,他的眼神因为这句话而躲闪了一下。耳边谢枝枫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他的声音淡淡的,就跟他整个人一样给人以一种奇怪的可靠感,“我们会是……一个世界的人的。”
他的头朝着山下偏了过去,他所看的人赫然就是……穆泠。
[你准备离开风雨阁了吗?]
[嗯。]成为护道人之后,穆泠的根基确实被重塑了。但天道显然还是留了一手,穆泠确实可以重新修炼了,但身体的伤势却没有修复。换句话来说,他仍然是将死之身,不过却可以借助修炼出来的灵气吊住自己的命了。
[那要去把玄灵丹给了谢枝枫吗?]系统问道。
眉头一皱,穆泠将嘴里的鲜血咽了下去,[不,再过段时间。]
扭头看了呆站在原地的禹枫一眼,穆泠直接转头离开了风雨阁。但是在离开的时候,他却用灵气去窥探了自己的身体。此时此刻,他的心房处正长着一棵草。
也不能说的上是草,只能说是刚冒出了一点点的绿芽。翠绿翠绿的。
这就是原主的伴生灵物,生息草。只是很奇怪,它当初明明已经被司易拿走了,而且,在之前的时候,生息草都是以实体的姿态出现在外界的。
而在刚刚天道重塑他灵根的时候,这颗草却突然他的心房冒出了头。
这代表着什么?
穆泠只能知道这种变化和原主身负的血脉有关。不过可惜的是,原主真实的背景在小说里也没有提及,所以他也只能把这件事暂时压下来。
“你身上的味道……好香。”
就在穆泠刚刚踏出风雨阁宗门的时候,他就猛地被一个人给抱住了。那人抱的很用力,让人挣脱不开。穆泠只能依稀辨认出来这是个男人,而且……修为很高。
“和传说中那个从华尔德拍卖场抢了秘境的打扮一模一样!”说话的修士脸色变了几分。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穆泠的身上。
但凡是有点儿常识的人知道,秘境钥匙在秋空秘境之中一定会起一个巨大的作用。所以这个拿了秘境钥匙的人也便成了众矢之的,不同的灵力攻击被聚集起来。这些修士们虽然蠢蠢欲动,但还是没有人率先发动攻击。
能够从华尔德拍卖场抢夺到拍品的人实力一定不弱,他们还需要等待一个时机。最好是有出头鸟去试探一下这个人的真正修为。
“抢了就是抢了,我倒要看看你们里面谁有意见!”穆泠还没有说话,他旁边的林凌冷哼了一声。一种无形的威压自他开始向四周蔓延,刚调动了灵力的修士们灵力立马混乱了起来。
他们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极为惨白,额间都冒出了一些薄汗。他们不过是小世界里面的修真者,就算是在小世界中算得上是天才,但终究是没有办法与大世界相比。
更何况,林凌已经到了金丹后期,他与这些人之间的境界差距太过于悬殊。这些修士们立马就感觉到了一种死亡的危险感。
“当然没意见,修真界一向讲究以强者为尊,那位道友能够那道秘境的钥匙也是靠他的本身。吾等不过是感慨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之前指认穆泠的那个青年当即是唤了个语气,他说话的时候有些艰难,显然是正在承受着某种难熬的威压。
有人开了口,其他的修士们也纷纷附和了起来。
“你们为何聚集于此?”林凌冷声叱问,他稍稍收敛了一下威压。
可就算这样,那些修士们看起来还是状态有些不佳,他们皆是大喘着粗气,开口的还是之前那个修士,他似乎是有些犹豫,“这……这我们也不知晓,只是……隐隐感觉到了一种灵力波动,所以过来查看。因为实力低微,所以还没有进去。”
林凌闻言轻轻皱了皱眉,不过他也确实发觉了周围的灵气都在朝着石府里面聚集,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们要进去吗?”
这种灵力波动,应当是会有什么珍宝出现。虽然无法判断这些修士们究竟是否说了真话,但林凌还是自认为有实力能够护得他和穆泠的安全。
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一句的穆泠:“……”
两人的背影刚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就有人小声说道,“那个人不是不让人进去吗?我们这样做,要是等他们出来了,我们岂不是会很惨。”
他们确实是被灵力波动所吸引的。
但这来源他们也很清楚,风雨阁的少主禹枫正在里面炼器。禹枫在炼器后不久,这里就产生了巨大的波动,只是先前一直被破镜的动静掩盖,所以一直没有人发觉。
澎湃的灵力不停地往这里聚集着,想想也知道禹枫正在炼制的这件灵器会是怎么的恐怖。炼器讲究心无旁骛,极为消耗心力,他们在这里,就是想要乘人之危。
只是……他们不过刚来了一会儿。
这里就又来了两个人,一个面容冰冷的剑修和一个有些稚气的少年。
那位气息极其恐怖的剑修告诉他们,让他们守在这里,不让其他人的进去,顺便将这里因为炼器而引发的波动给掩盖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修士眼神变得阴险起来,“快,给那些大宗派的弟子们传信,将秘境钥匙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他们……”
对方的声音清清冷冷,似乎里面没有包含着一点儿的情感。谢枝枫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那种距离感,明明对方的眼睛里看得到他,明明他们两个人离得那样的近,可……不敢去接近他。
他便像是出尘的仙人一般,可望而不可即。
“修道。”心里这么想着,谢枝枫的目光却难以控制地落在对方的嘴角,那里还残存着一抹鲜艳的红色。在少年惨白的脸上,像是某种鬼魅而绯丽的痕迹。
将这个高高在上的人生生地拉人凡尘,在那张冷清的脸上染上了堕落的风尘。
谢枝枫的心突然微微一颤,他听到了那个少年慢吞吞的话,“是啊,修炼者修的是……自己的道。”
不知道为什么,谢枝枫总感觉少年的语气里面似乎还有着什么别的意味。他沉默地看着这个少年阖了眼,他似乎是有些倦了,呼吸又渐渐地变得绵长而虚弱。
[你究竟要做些什么?]越来越看不懂穆泠究竟是怎样想的,系统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不要忘了你的任务,谢枝枫并不是我们的任务目标,你在他这里停留得……太久了。]
穆泠并没有回答系统,只是又慢慢睁开了眼,看向了在外面走着的谢枝枫。和周围那些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年少女们不同,谢枝枫看起来太过老成了。
眉毛轻轻挑了挑,穆泠的视线绕过了这些村子里前来参加招生的少年少女们,落在了不远处的高山上面。
云雾在山边缭绕,这座山峰自地面拔地而起,一直连绵到无尽的天边。似乎藏身在虚无缥缈的幻境之中,赫然便是风云阁的坐落之地。
这也就是他穿进来的这本小说的剧情的开端。
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穆泠开始思索着小说里面的剧情。在原本的小说里面,原主虽然在开篇就死了,但在整个小说里面却是极为重要的一个机缘。是他,带领主角谢枝枫踏上修行之路的。
修真界被划分为小世界和大世界两个世界,两个世界之间可谓是天差地别。大世界有更丰富的资源,更开阔的世界。而小世界非但灵力匮乏、资源短缺,而且对修炼的了解只是停留在表层。
修炼者讲究根基,根基越稳,之后的路也便走得越顺畅。
然而出生在小世界的人,因为对修炼的理解没有像大世界那样深奥,所以大多根基不稳。就算成功地跨越了两个世界间的隔膜,进入了大世界之中,也很难能够赶到上大世界的天骄们。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出生在哪个世界之中对修炼有很大的影响。大世界的人也天生就有一种优越感。
但有一点例外,从小世界里面走出来的男主一个人地将这些天骄们全部碾压了过去,成为了修真界有史以来唯一飞升成神的人。
根据小说中的剧情,谢枝枫同样参与了这次风雨阁的招生。风雨阁的招生要考察人的心性、悟性以及资质,并分别有不同的考核内容。
为了引起爆点,小说的作者把考察资质放在了最后一门。在主角一路过关斩将,击败了那些天之骄子,取得了前两门关卡的第一名,一切几乎要达到巅峰之时。
在最后测量资质的时候,却被测出了无法修行的结果。
风雨阁最终拒绝了收谢枝枫为弟子。
当然,主角并不是不能修炼。相反,他的资质很高,有着整个修真界最厉害与神秘的血脉,只是这个血脉需要他们一族特有的激活方式来激活,而主角的这个血脉在前期一直没有得到完全激活。直到他离开小世界,进入了大世界后,才在一次生死危机中得到觉醒。
而在一切开始的开始,最初帮助谢枝枫成功走上修炼之途的是原主手上的一枚丹药,玄灵丹。
穆泠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玉瓶。这玉乃是极品的灵玉,玉石晶莹剔透,入手冰凉细腻,可以滋养里面的药丸,让其中的药力不溃散。
玄灵丹是在大世界中也极为珍稀的一枚丹药,可以让不能修炼的人有了修炼的可能性。虽然这几率很低,但这种药用却让人趋之若鹜,堪称无价之宝。更何况,原主手上的那枚是由天下第一炼药师乔由亲手炼制的,品质极高,几乎能让这可能性达到百分之百。
这是原主正式被选为连云楼少主的时候,乔由送给原主的贺礼。
“什么人?”外面响起了一道带着恐惧的声音,马车嘎吱一下停了下来。这种冲击力让穆泠忍不住就吐了口鲜血出来。
形状优美的手轻轻搭在了这玉瓶之上,穆泠将这颗极为重要的丹药重新放回了系统空间之内,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可惜的是,这枚丹药是没有办法修补人的灵根的。
“小弟.弟小妹妹们不要紧张,我们不过是想要像你们借些盘缠罢了。只要你们肯施舍给我们一部分,我们绝不挡你们的路。”说话的是个彪形大汉,他嘴里说得和善,握在腰间的那把大刀上的手却微微紧了紧。
没经历过什么的少年少女们自然不知所措,他们环顾了下周围,在彪形大汉的逼视下终于是畏畏缩缩地将手里的盘缠递了过去。
彪形大汉立马露出了一口白牙,他挥了挥手,挡在他们面前的黑衣人们立马让开了一条路。看到这一幕,谢枝枫不由地轻轻皱了皱眉,视线不经意地瞥见穆泠所坐的那辆马车。谢枝枫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天不遂人愿,就在一行人要越过这群人的时候。那个彪形大汉突然张了口,“等等,你们这马车里面有什么东西?”
可是现在,穆泠确确实实成为了护道人。但是护的却是和之前截然相反的道。
人间人间,看的是人间真情,悟的是七情六欲。而太上忘情,不是无情,却胜于无情。
修无情,需逐渐斩断自己的七情六欲,但也正因为如此,人得不到完整,此道终有自己的残缺。可太上忘情不同,修行此道讲究大超脱,虽同样不为情感所拖,但保留着自己的七情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