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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8 部分阅读

    孙顺德只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一刻只是在想,他这种折磨,只比一刀杀了他要多。

    宇周不知道自己何时变的这般心软,或许是因为他终日跟着个欲笑还的女子,所以也跟着多愁善感了吧?

    不闻文宇周的动静,李采玉凄然一笑,“原来是我……”她话音未落,突然马蹄急骤,有游弈使飞骑赶到,急声道:“启禀公主,景山现大军行进的迹象。”

    李采玉一惊,顾不得多说,身形一展,已上马去找叔父李孝基。

    无论她如何不满,可她还是要以军情为重。见到李孝基的时候,李孝基身边正坐着两个歌姬,手上正端着美酒。

    见到李采玉冲来的时候,李孝基多少有些尴尬,奋然而起道:“公主,有何要事?”歌姬早就知趣的退下,酒杯也藏在了身后。李采玉不想多说,急声道:“探子有报,景山附近有大军出没的迹象。”

    李孝基皱了下眉头,“哪里的大军?”

    李采玉只能摇头,“消息未明,但我觉得,多半是尉迟恭的大军。”

    “尉迟恭到景山做什么?”李孝基问。

    李采玉道:“多半他得到宋金刚消息,赶去柏壁援助。”

    李孝基却皱起眉头,“景山在夏县东南,他这样走,不是绕路行走吗?”

    李采玉急道:“他虽绕路,却可避开我们,可说反倒走了捷径。”

    李孝基虽为李采玉的叔父,贵为永安王,对于李采玉的建议也颇为重视,听到此处,沉吟道:“公主原来都是猜测……那依公主之意呢?”

    “追踪尉迟恭的行进方向,进行截击,绝不能让他的大军去柏壁援助宋金刚。”李采玉果断道。

    李孝基为难道:“可尉迟恭领兵不差,圣上又叫我镇守这里,不能擅离。”

    李采玉有些焦急,这是李世民生命中关键一战,不容有失。

    “领军在外,当随机应变,若事事听从吩咐,岂不贻误了战机?”

    “但圣上……”

    “圣上若有责怪,我一肩承担。”李采玉毫不犹豫道。

    李孝基叹口气,心中却多少有些不满。李采玉是个公主,他却是永安王,可眼下看起来,李采玉分明不把他放在眼中。

    压制住不满,李孝基道:“那谁来领军?如何对付尉迟恭的大军?”他话未说完,探子飞骑来报,“启禀王爷,不明大军已行到景山北三十里的长乐坳。”

    李采玉心中暗惊,尉迟恭行军速度好快!

    伸手在地上画出地图道:“叔父,你看尉迟恭先到景山,后到长乐坳,是沿着景山余脉行军,呈弧形方向绕过闻喜县,他们的战略意图看起来就是绕路而行,援助宋金刚。若我领军,可考虑迎头痛击或尾随追击,这一切,都以尉迟恭的行进方向来做出相对的决定。”

    李孝基终于下定决心,哈哈大笑道:“尉迟恭不自量力,既然公主有信心拖住他们的兵力,不如请公主亲自领娘子军三千,然后我再派独孤尚书和于总管助你如何?至于其余的兵力,请公主挑选。”

    独孤怀恩是工部尚书,是李渊的表亲,于总管叫做于筠,是陕县的总管。李孝基虽不满李采玉喧宾夺主,可亦知道现在非斗气之时,索性让李采玉出马。李采玉胜了,功劳当然有他李孝基的一份,李采玉若是败了……虽非他所愿,但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李采玉也经历过许多战事,不让男儿,李孝基倒不虞她有什么危险。

    听李孝基支持,李采玉点头,很快点齐了女兵三千,这些兵士,都是她当初回转西京之时,路上招募,作战能力非凡。

    李唐因为李采玉的缘故,称呼这支军队叫做娘子军。

    宇周听到又有战事,只能跟随。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中原出没,见到兵甲铿锵,行军浩荡,不由暗自苦笑,心道在草原的时候,自称黑暗使,最大规模也不过数百人马,这里动辄气势浩瀚,和这些人一比,自己有何能力复国呢?

    独孤怀恩、于筠各点起了五千兵马,配合李采玉出兵。这时探子又报,不明大军已过长乐坳,向五指峰方向行去,初步估计,能有八千的兵马。

    李采玉对这里地形了若指掌,见对方行军极快,已要绕过闻喜县,正在向正平县进,下一步就要逼近柏壁,不由暗自心惊。无论李世民对她如何,这毕竟是她的弟弟,此战不容有失。她虽急不乱,点齐兵马,已当先向五指峰奔去。

    独孤怀恩和于筠得李孝基的吩咐,不敢大意,紧紧跟随。

    逼近长乐坳之时,只见到马蹄印迹纷沓,杂草凌乱,正是大军行进的迹象。李采玉命前军加快速度过长乐坳,直取五指峰的方向。

    可突然感觉有些不对,那就是探子这时应该回转禀告消息,为何探长乐坳的骑兵,到现在还没有回转。

    李采玉毕竟不是鲁莽之人,才要吩咐手下暂缓,只听到独孤怀恩失声道:“不好,有埋伏!”

    李采玉举目望过去,心头狂跳。

    只见到长乐坳处,旌旗突现,大风猎猎,刹那之间,已涌出不知多少兵马。铁盾光寒,长枪林立,齐齐的戳向半空,气势浩荡。

    “布阵。”李采玉急道。

    李唐大军毕竟非同凡响,行军过程中,虽稍有错杂,却迅即的整队。

    独孤怀恩早就号令连连,唐军才要布方阵前行,陡然间于筠拍马前来,大叫道:“公主,大事不好!”

    李采玉微惊,呵斥道:“何事惊慌?”

    她话音未落,就已花容失色,只因为听到身后处蹄声有种压抑的响,扭头望过去,只见到远方尘土高扬,遮云蔽日。铁骑睥睨,气壮山河!

    喝令道:“于筠,快命后军列队迎敌。”

    转瞬间,唐军已两面为敌,文宇周暗自心惊,知道大事不妙,原来尉迟恭大军前往柏壁,不过是诱敌之计。李采玉一时失察,已陷埋伏之中。

    于筠慌忙后退,号令唐兵布阵抵挡,可那马儿来的好快。于筠仔细望去,见马蹄处,好像包扎了什么,这才让蹄声不显。暗自心惊,才明白为何要到近前才能现,原来尉迟恭早就让兵士包裹马蹄,悄然行军,偷偷掩近。等到时机到来时,这才全力出击。

    所有的事情,他倒是判断的七七八八,只是有一件事,他判断错误,来敌并非尉迟恭的骑兵,却是萧布衣手下,威震天下的铁甲骑兵!

    铁骑如云腾空,似浪翻腾,冲到唐军后军中,硬生生的挤了进来。

    唐军不等布阵完毕,已被铁骑冲的凌乱不堪。黑甲铁骑冲了后军,开始全力冲击中军。这时候长乐坳处一顿鼓响。兵士由小步到大步,由大步到急奔,已向李采玉的方向漫了过来。

    尉迟恭布局,诱对手前来,前后一冲,唐军大败!

    长乐坳处,唐军溃败的时候,李世民在柏壁迎来了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场胜利。

    他击溃了宋金刚部!

    这对李世民来说,是一场久违的胜利,是一场及时的胜利,也是他正式扫平刘武周的开始。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将近一年。

    自从他踏坚冰、过黄河、兵出龙门那之后,他就一直在等。浅水原的惨败,让他终生难忘,刘文静的背叛,让他惴惴不安。他知道自己要忍,他不能再承受失败,父亲也不能允许他再失败。

    若是等候,能获取胜利的话,他已有耐性去等。

    这个转变,是用战争的惨痛来获得,他李世民到今日,已经知道隐忍在很多时候,是取胜的必要条件。

    玄甲天兵第一次正式出动,造成的震撼非同凡响。美中不足的是,宋金刚根本就没有支撑太久!

    在得知辎重被烧毁的那一刻,宋金刚部已经乱了!

    军中不可一日无粮,没有粮草,那真的是一天都支撑不下去。宋金刚部再猛,也不可能饿着肚子打仗。

    李世民命步兵、玄甲天兵配合掩杀,

    溃了宋金刚部,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只有在这民才真正领会到李渊的良苦用心。只要贯彻李渊的意图,他们甚至不战,已败敌人之兵。

    可最先冲入敌军阵营的不是李世民,亦不是玄甲天兵,而是柴绍部!

    李世民从未见到柴绍那么勇猛的时候!

    柴绍简直不要命,他简直就像是去送死!在李世民的印象中,柴绍以前一直都是翩翩佳公子,可到如今,很多时候倒像个窝囊废。在李世民眼中,为女人而颓唐的人,统统可以划到窝囊废的那种。所以他虽然有长孙无垢,可常年却少见面,他也从不想念。他不想让女人消磨他的斗志,他是做大事的人!

    可让李世民意外的是,就是柴绍这个窝囊废,竟然第一个冲到对手阵营,身披数箭,全不知觉,还斩了宋金刚的手下两员偏将!

    唐军精神大振,气势如虹,以前所未有的g情冲过去,杀过去。

    宋金刚知事不可为,当机立断,逃!宋金刚能活到今日,和他当机立断不可分割,只是他一逃,刘家军无主,崩溃的更快。

    李世民见状,双目红赤,只下了一道命令,追!

    他一定要斩了宋金刚,一定要打回太原,一定要重新收复河东,一定要洗刷这一年来的屈辱血泪。

    这一战,他要打出气势,打出恢宏,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李世民的犀利和战意!他要让天下人知道,铁甲骑兵并非天下无敌,他李世民就要和萧布衣一决胜负。

    带着这种执着,李世民身先士卒,已一马当先的追下去,他身后,玄甲天兵紧紧跟随,。

    满山遍野的哀鸿,唱不尽胜的豪气,败的悲歌!

    柴绍并没有跟随李世民追下去,因为他觉得,李世民根本不需要他。既然如此,他何必自作多情?他身披三箭,算不上伤重,毕竟他铠甲护身,羽箭射中,不过是轻伤。鲜血溢出,丝丝作痛,却抵不住他心口的痛。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过是枚棋子,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任由旁人摆布。可他并没有抱怨李渊,因为他也是门阀中人,知道自己要是李渊,做的多半和他一样。

    他终于击败了宋金刚,望着满山遍野的追兵逃兵,轰轰隆隆,他却觉得,自己是这喧嚣中凄凉的草。

    屈突通知道李世民追击下去,不敢怠慢,慌忙调动大军追随。好在李世民身边还有个丘行恭,勇猛无敌,一时间不虞有差。刘弘基、段志玄、长孙无忌等人,随后支援。

    李世民毕竟身为秦王,以身犯险若有差错,受牵连的就是屈突通这些重臣。

    浅水原一役如犹在目,屈突通断不能重蹈覆辙。

    满山遍野,都是唐军在欢呼,在怒吼,柴绍只是在想,自己要去见采玉,告诉她,自己第一个杀入了敌营,自己并非懦夫!

    可现在去吗?柴绍有些不敢,徘徊中,突然得到了个惊骇欲绝的消息。尉迟恭设伏,李采玉中计,唐军大败,李采玉下落不明!

    柴绍那一刻,差点晕了过去,他毫不犹豫的催马疾驰向东,向长乐坳的方向赶过去,无论如何,他要找到采玉!

    没有任何人跟随,疾风如刀,柴绍心急如焚,赶到长乐坳附近的时候,到处见到断骨残肢,凄清惨恻。

    黄昏落日,映出残霞红艳,宛若英雄吐尽的最后一口鲜血。

    茫茫四野,满是死亡的气息,柴绍已浑身颤抖。他不怕死,只怕李采玉死!大叫一声,在四野中毫无头绪的乱走,尉迟恭的大军已不知道去向,柴绍却在荒野中,听到了一声呻吟。扭头望过去,碰到个垂死的兵士,正是唐军,柴绍窜过去,一把抓起,厉声问,“平阳公主去了哪里?”

    兵士微弱道:“公主……向……五指峰……”

    他话未说完,已咽了最后一口气,柴绍却毫不犹豫的向五指峰的方向奔去。一路上,到处都是残旗断枪,尸体遍布。柴绍一具具的看过去,见到女兵死的不少,心中惊恐无比,可终于没有见到李采玉!

    红日西沉,苍穹落幕,柴绍不肯放弃搜寻,一路找下去。

    他手持长枪,披荆斩棘,顺着尸体的方向找下去。死人越来越少,可蹄印还有。但进了山,就彻底失去了线索。残月在空,有如柴绍此刻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找到李采玉,可他汗流满面,执着的只想再见李采玉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柴绍几乎把五指峰翻遍,立在山上,举目远眺,见到远处山头有火光一闪。柴绍有如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毫不犹豫下山,向火光的方向冲过去。

    山上望着虽近,可要赶到火光闪现处,颇有一段距离。

    柴绍顾不了许多,奋起气力冲过去,等爬到有火光的地方,火已熄,天边现出了淡青的曙色。

    柴绍已筋疲力尽,细心寻找,陡然间身子一振,见到张雪一样白的脸颊,晨风晓露中,满是柔弦。

    柴绍心头大跳,口干舌燥,才要召唤,才现李采玉望的不是自己,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来人。她只是轻轻垂下头去,对躺着的那人深深的一吻……

    柴绍刹那间,感觉到天崩地裂,头晕目眩,顺着方向望过去,见到杂草中躺着一人,浑身浴血,赫然就是马三宝。

    握紧了长枪,柴绍几乎没有犹豫的跳出来,一枪刺了出去。

    寒光闪烁,群山空寂,感受着凄厉的金刃剌风之声。

    这段纠葛的感情,终于到了了结的时候。在场的三人,已注定,要死一个!

    、、、、、

    五二七节 爱恨缠绵

    宇周一直如在梦中般。

    梦有噩梦,也有美梦。他本来是北周的少主,背负着复国的使命。可这世上往往是,很多人背负着本来不属于他的重担,很多人也不愿意背负,但是他们,并没有选择。

    文宇周暗恋蒙陈雪,从小就喜欢,可他和萧布衣比起来,无疑是个老实的孩子。自从知道蒙陈雪不属于自己后,他黯然神伤后,久久不能平复。出草原,杀安遂家,调查萧布衣的身世,变成他的使命。他知道自己做不了大事,可却还想为姑母做些什么,因为他对姑母很是愧疚。混到长孙顺德身边几年,他竟然已习惯了家奴的角色。老仆几次来找,他执意不回,后来姑母竟然也不催了,文宇周暗自庆幸,觉得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自己若不是宇文姓,若不是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血海深仇,整日和李采玉在一起,无疑是件很惬意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凝视李采玉的一笑一颦,跟随着李采玉喜怒哀乐。但那只是无人注意的时候,他才会如此,他喜欢李采玉,并不准备让李采玉知道。

    他有些自卑。

    宇文家的后人现在说出去,除了惹人嫌,遭人鄙夷外,怎么配得上娇贵的公主?

    现在李渊贵为天子,李采玉身份尊贵,他却不过是个家奴。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柴绍的苦。他不是怕柴绍,而是亲自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心中,更是怜悯柴绍。所以对李采玉的暗示,他视而不见。

    李采玉很失落,文宇周只想这段感情无疾而终,可在见到李采玉遇险的时候,他终于才发现,李采玉在他心目中的重要。

    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尉迟恭、张公瑾、单雄信设计诱敌。前后包抄。击地唐军溃败。独孤怀恩下落不明。于筠战死。李采玉左冲右突。眼看被擒。

    娘子军虽是不差。但比起西梁军不见得胜出。更不要说和铁甲骑兵对敌。

    战场上。性命有如草芥。不分男女。见到娘子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李采玉几乎眼睛都红了。可见到李采玉落马地那一刻。文宇周眼睛也红了。

    文宇周不知道哪里来地力气。飞身过去。抱住李采玉又跃到另外一匹马上。抖动长枪。硬是从乱军中夺出一条路来。落荒而逃。

    逃命地时候。他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让怀中地女人受伤!

    那一战。他身中三枪四箭。竟然还让他救出了人来。只是冲出重围。逃到五指峰地时候才发现。浑身上下。无一不痛。伤势严重。难以想象。他抗不住。已晕了过去。

    一夜中,他不知道昏了几次,醒来几次,很多时候,不知道是梦是醒。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李采玉是一夜未眠。

    当夜幕退却,晨曦要醒的时候,文宇周昏昏迷迷中听到几句话。

    “救苦救难的佛祖,若他能平安无事,我李采玉愿代他去死!”

    那声音,有如初春明溪中的碎冰,清脆响亮,切雪截冰,谁听到,都不会怀疑发誓女子口气中的郑重之意。

    女子虔诚无比,雪一般的脸庞上,带着圣洁之意。

    文宇周听到,心中一种恍惚。他这一夜,做了太多的梦,有苦寒、有风沙、有责任、有思念,却从未有过此刻的那种温情。

    不等睁开双眼,就感觉有温香近前,两片柔唇冰冷中带着怜惜,碰到了他的脸颊。

    那一刻的温存,有如七彩迷离的幻境。

    只敢悄悄的睁开眼眸的一隙,偷偷望去,然后就见到那如玉的面颊,关切凝重。

    文宇周不想睁开双眼,因为他怕这是一个梦。

    自幼长大,他从未尝过哪怕一丁点的温存。可是……他又不能不醒来,因为警觉让他突然知道,有敌人来袭。

    长枪破空,如紫电穿云,文宇周大喝声中,就要站起来,挡在李采玉的身前。

    可方一动,才觉得周身痛苦不堪。文宇周大为焦急,却听李采玉厉喝道:“柴绍,你疯了吗?”

    文宇周一阵恍惚,难以置信,却不能不信。

    但是,柴绍为何要杀他们?

    **

    李采玉一夜未眠,守着这个从千军万马中将她救出的男子,满腔柔情。

    她知道文宇周有秘密,谁又没有秘密?可自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李采玉就知道,他是个好人。

    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奇怪,却也很信任自己的直觉。她讨厌一个人,就算全世界都为这人说话,她也从心中厌恶,可她若是喜欢一个人,就算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全部反对,她也会执着的喜欢。

    李采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男子,只知道这个山一样的男子,让她值得信赖。

    父亲欺骗她、两个弟弟欺骗她,到如今,就算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也在欺骗她。

    她觉得很可笑。

    她没有笑,只有飞絮舞动的无助,柳枝拂水的无依,她已疲已厌,她在沙场上被困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了死。

    尉迟恭、张公瑾都是老谋深算之辈,她李采玉远非敌手。但是阵破人亡,鲜血飘零的时候,她只是觉得,死其实也没有什么。

    可她没有死,她被一个男子,不顾自身性命的救了出来,只有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在那男子的心中,有着沉甸甸,比生命还要重的分量。

    李采玉流泪一晚,痴痴的望着那个生死难明的男子,只希望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她听了男子说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个沉默的男子,竟然也满腹心事。

    他要复仇,他要杀长孙叔叔,可他竟然没有下手,只因为长孙叔叔也很痛苦。因为他认为,解决仇恨的方法,不一定要是杀。

    李采玉知道了许多许多,也知道三宝瞒了她很多事情,可她全没有埋怨,这种隐瞒,和柴绍截然不同,她理解。

    守候的那晚,见到他始终没有清醒,李采玉不知能做什么,心急如焚,却终于情不自禁的吻了那个为她性命都不要的男子。

    她全神贯注的牵挂眼前的这个男子,天地间似乎没有旁的能左右她的注意,所以她不知道柴绍已疲惫赶到。

    她只希望,这一吻

    他力量。

    她不想要求回报,因为她知道这个男子喜欢个叫雪儿的姑娘。她只求这一吻在记忆中,一生一世。

    那时候的她,盈盈粉泪,寸寸柔肠,她以为这是她一生最后的铭记,她以为从此以后,李采玉再不会对别人动情,却没想到才抬起了头,奇峰突起。

    柴绍竟然找上峰来,而且不由分说,一枪就刺向了她为之守候的男子。

    李采玉惊诧、茫然、愤怒、不解。可她马上拔剑,一剑就格开了长枪,力大无穷,她决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就算舍却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当’的一声响,火花四溅中,明亮着三人六眼中的思绪万千。

    **

    柴绍愤怒不堪,嗄声道:“采玉,你让开!”李采玉站在马三宝之前,他要杀马三宝,无论何人去拦,他一定要杀!

    他觉得自己天公地道,他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任何一个男子,知道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竟然吻了另外的一个男人,这都是难以容忍的事情。

    他若不杀了眼前这个马三宝,他就无法活下去。

    他不听任何解释,可李采玉觉得,她需要解释!

    “你要做什么?”李采玉舒了口气,恢复了冷静,“柴绍,他救了我受了重伤,我守着他,就这样。

    ”李采玉简单明了的说完,可心中却是丝丝的痛。

    柴绍悲愤道:“就这样?你就要嫁给了我,可你却去亲另外的一个男子?”

    李采玉冷静道:“你要做什么?”

    “今日马三宝和我,只能活一个!”柴绍握紧了长枪,咬牙道。

    文宇周终于挣扎坐起,解释道:“柴将军,你误会了。”

    “你闭嘴!”柴绍喝道:“马三宝,你要是个男人,就站起来和我一决生死,不要躲在女人的后面!”

    文宇周挣扎要站起来,却被李采玉按住,“三宝,你用不着和他一决生死!真正的勇士,是在疆场杀敌,而不是私自相斗。”

    柴绍仰天长笑道:“说的好,说的真好。真正的勇士,是在疆场杀敌,保家卫国,可却没有想到勇士的未过门的妻子,却在山野和别的男人芶合!”

    李采玉脸色苍白,“柴绍,第一,我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早对圣上说过,要取消这门婚事。第二,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下作……”她说到这里,紧咬红唇,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柴绍见到那白生生的幽怨,有如雨后的水仙,忍不住心中一软。

    他想相信李采玉所言,可只要是男人,见到这种场面,宁愿相信自己的双眼!

    文宇周才要开口,柴绍低吼一声,不再分说,脚步一错,长枪刺去。李采玉伤心之下,眼前迷离,却是惊叫一声。

    文宇周虚弱不堪,枪到眼前,已躲闪不及。只来得及偏偏身子,长枪一颤,已扎在他的肩头。文宇周闷哼一声,不等反应,长剑潋滟,化作道彩虹,直刺柴绍的背后。

    柴绍一招得手,倒是有些意外,他知道马三宝功夫不差,方才气恼并没有多看,这次出枪后已发现,马三宝真的伤的很重。

    甚至伤口的鲜血,已透过那薄薄的丝绸渗出来。

    马三宝救了李采玉,他其实应该感谢,可见到那包扎伤口的丝绸,柴绍心中燃起怒火。那丝绸岂不是李采玉所着?

    他僵凝不动,心怒欲狂,对背后那剑根本不做理会。

    李采玉手有些抖,心也有些发抖,她一剑刺向柴绍背心的时候,只抱着围魏救赵的念头。她只想救文宇周,不想伤了柴绍,她以为柴绍会躲!

    可柴绍不躲,她长剑已偏出,刺在柴绍的肩头,柴绍哼都不哼一声。

    长剑拔出,鲜血飙飞,柴绍这才缓缓的回转身,冷冷问,“你为了j夫,就要杀了亲夫?”

    李采玉的脸,已比天上的云还白,身躯飘飘荡荡,站立不稳,有如飞舞的柳絮。文宇周知道他必须要开口,可他不等开口,李采玉已道:“不错,我就是为了j夫才要杀你!”

    她的笑,如山雨愈来的苦愁,如暴雨前夕的沉闷。

    长剑一横,李采玉肯定道:“你要杀了三宝,我就杀了你!”她已不准备辩解,她也不想辩解。她解释的累了,要决裂,何须再解释?

    文宇周脑海中一阵眩晕,不知道失血过多,还是李采玉的口气击的他头脑发昏,他已无从辩解,可他还需要辩解?

    柴绍凄厉的笑,“好,说的好。那我就……先杀了你。”

    他怒喝一声,手腕一转,长枪已化作一朵梅花,撒向李采玉。

    这一枪,光芒点点,正是他和李采玉自创的枪法。用和情人创的枪法,杀了情人,不知道是何滋味?

    李采玉就算想死,这时候也不能死,她一人负着两人的性命,她又如何能死?身形一展,长剑准确无误的刺在枪杆,荡开了长枪。李采玉已猫腰斜穿了出去,一把拉住了文宇周道:“走!”

    文宇周无奈,只能忍痛狂奔。柴绍破口大骂,穷追不舍。

    李采玉慌不择路,竟然越走越高,见文宇周已无力逃命,用力一扯,已将文宇周负在背上。聪明的女子在男人的面前,都会表现的柔弱,可发怒的女人,却能爆发惊人的潜能。她娇弱的身躯负着文宇周,竟然一直奔到了山巅。

    可山巅无路,山巅尽头却是断崖,断崖之下,是条滔滔的大江,惊涛拍岸,如雪千堆。

    李采玉终于止住了脚步,汗水顺着头发一滴滴的流淌,点点滴滴。

    文宇周终于说出要说的话,“公主,不要管我。”

    李采玉抿着嘴唇,目光越过了柴绍,望向那远方重重叠叠的山,只说了一句,“要死一起死吧。”

    她平静的说完后,长剑已垂下,她不想再战。

    柴绍一步步的走过来,铁枪凝寒,双眸泛着痛恨的光芒。他见到李采玉握住了马三宝的手,紧紧的,如当年他们的守望。

    “采玉,你过来,我不杀你。”柴绍一字字的迸出。他还没有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只是他不知道,正是他的怀疑、嫉恨还有不自信,将他和李采玉的感情,亲手的推到了悬崖之边。

    李采玉轻声道:“柴绍,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今天想

    件事情。”

    “你说!”

    “放了三宝,杀了我!”李采玉平静道。

    “不行!”

    李采玉凄然一笑,“柴绍,你知道为何我已不喜欢你?”

    柴绍冷漠道:“不知道。”

    李采玉淡淡道:“我不喜欢你,就是因为你的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做错了事,没什么,男人做错了,改过就好。你不如人,那也没有什么,只要发奋就好。可你太过于执着,很多事情,我已忘记,你总是不停的提醒我记起。以前的萧布衣,现在的马三宝,都是你不停怀疑的对象。”

    柴绍脸上已现出了痛苦之色。

    “我一直想要说服自己,千错万错,或许大伙都有错。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和以前一样。”李采玉叹口气,望着苍山翠柏,轻声道:“可我错了,这根本已不可能。我现在每次见到你,都是要被迫接受你的道歉,被迫接受你的怀疑,不停的安慰你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我真的很累。”

    柴绍涨红了脸,“采玉,都是我不好,你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李采玉苦涩的笑,“柴绍,我们真的不适合,我只请你,放过我好不好?你就当这世上,再没有了李采玉这个人,好不好?”

    柴绍脸色转为铁青,涩然道:“你要和马三宝一起,离开我,对不对?”

    李采玉垂下头来,“跟着谁,很重要吗?”

    柴绍眼中闪过古怪之色,“那好,我让你和他一起!”

    李采玉微喜,才要感谢,柴绍已一个健步窜了过来,一肘击向文宇周。

    这一下有如豹子般迅疾,当是柴绍全力以赴。

    李采玉从未想到过,一向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柴绍,也会有公然不守承诺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扣柴绍的肘部,只怕文宇周被柴绍击落下悬崖。她的举动纯属下意识的举动,更不想伤了柴绍。

    但柴绍一沉肘,已扣住了李采玉的手腕。

    李采玉微愕,不等发话,文宇周已大叫道:“不要。”他奋起全身之力,飞身扑来之际,柴绍已厉喝一声,竟将李采玉摔了出去。

    方向正是万丈悬崖!

    李采玉一颗心已沉了下去,她飞出悬崖那一刻,只见到柴绍一双平静的眼眸。这次的她真的空空荡荡,如风中落红,可嘴角却露出丝苦笑,她自以为了解柴绍,哪里知道,还是看不透柴绍。

    文宇周凌空扑过来,拉住李采玉的衣袂,竭力之下,缠住了她的双手。蛇一般的上扬,又扣住了她的腕。脚一勾,已向崖边的一颗矮树挂去。

    只要他勾住矮树,二人就不会落入悬崖,万劫不复!

    柴绍冷静的一脚踢了出去,正中文宇周的脚底。文宇周气息一泄,无力为继,怪叫一声,已和李采玉一起坠入了深崖。

    巨浪滔天,二人如弹丸般的没入江水,转瞬不见。柴绍缓步的走到崖边,低头望下去,木然无情,伸脚将李采玉落地的长剑也踢了下去,柴绍这才道:“采玉,我答应过你,让你和他一起,我为你做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眼中突然迸出泪痕,撕心裂肺的叫道:“采玉!”

    白云渺渺,波浪滔滔,天地间只回荡着这看似深情的呼唤,可风一过,让人毛发皆竖,全身发冷。

    远处本是翠绿郁郁的山色,已夹杂了血的红、情的黄、爱的黑、恨的白,红黄交织,爱恨难明,一片枯叶飘然而落,荡荡悠悠的坠入崖下,原来,秋天终于到了。

    **

    李渊两天之间,头发又白了几根,他从未有如此忧心的时候。唐军大破刘家军,收复河东指日可待。只要河东一定,梁师都、李轨不足为惧,突厥兵已答应助他出关,他终于可以一展宏愿,出兵中原,和萧布衣一较长短。

    但他的儿子,女儿都是消息未明,难免让他寝食难安。

    李世民寄托着他进取中原的希望,采玉却是他极为心痛的女儿。无论子女如何的忤逆,可这毕竟是他的女儿,就算李元吉失了太原,李渊也不过呵斥一顿了事。窦氏临死之前,别无他求,只要求他照顾好这几个儿女,他当全力做到。

    唐俭匆匆赶到,脸有喜意道:“启禀圣上,秦王大捷!”

    李渊冷哼一声,“他不气死我就算好了。我让他稳重些,可偏偏不要命的追,几道命令都是收他不回。”

    唐俭含笑道:“要非秦王的这般穷追猛打,怎么能有今日的成绩?秦王在吕州击败宋金刚手下的大将寻相,然后一夜疾驰二百里,打了几十仗,无一不胜。终于在雀鼠谷追上宋金刚,一天间又交锋八次,次次取胜。俘虏了三四万刘家军,眼下还在追击宋金刚,只要取了他的人头给圣上献礼。”

    李渊叹口气,“他这般不惜身,非朕之福。”

    “唐军累,刘家军亦是如此,有屈突通殿后,刘弘基、段志玄等人跟随,应无大碍。”唐俭劝道。

    “找到采玉了吗?”李渊岔开话题,皱眉问。闻喜县大败,李采玉失踪,李渊震怒,将李孝基臭骂一顿,可痛骂于事无补,他还要找回女儿。

    唐俭摇摇头,不敢多言,这时有宫人禀告,柴绍求见。李渊精神一振,立刻宣他晋见,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