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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5 部分阅读

    了一口气,说道,“咱家里怎么遇到了这样倒霉的事。家里哪有钱盖房子。”

    说着,从腰里掏出烟袋来,准备卷烟抽。

    听到白强说要拆房,那孙寡妇也没有心思吃饭了,见白老汉又要抽烟,却一把把它给夺了过来,说道,“这房子都要拆了,你还有心思抽烟?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这样命苦,来到你们家没落着一天的好。”

    说着,硬生生的抹下几滴眼泪来。

    白老汉看她这个样子,有些不耐烦,说道,“我们正商量事呢,你就别添乱了。咱家都成这个样了,你还嫌不够?”

    说这话时白老汉口气重了些,可那孙寡妇就像是一个炮火桶,即使是有零星的火头都能让她炸出惊天巨响来。孙寡妇站起来吼道,“你这话是啥意思?又不是我要拆房子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白强见不得这孙寡妇说话,一听就心烦,好在与她分了家,即使她吵破了天,与自己也无甚干系了,于是就懒得搭理。况且,有她在这里搅合觉得再和他爹商量也没有什么结果。就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的屋。

    白强进屋的时候,彩虹铺好了床铺正躺在床上做小孩的衣服,看白强进来了,就问道,“咋样,爹说啥?咋这么快就来了!”

    白强脱了鞋,上床时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刚把这事给爹说了,还没有说两句话呢,那寡妇就吵吵了,我听着心烦,就回来了。”

    彩虹道,“你去咱爹屋的时候我想了一个法子。”

    “啥法子!”

    白强随口说道,想了想继而又说道,“不管是啥法子咱这房子都得拆。我虽然不当会计了,可也不能拉咱土山哥的腿这丢人。”

    “你别急吗?我又没说不拆。”

    彩虹心平气和的说道,“我是说这房子拆了以后咱住哪儿?”

    彩虹掀开了被角让他进了被窝,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咱就回我娘家住去吧!”

    “那可不成。”

    白强说道,“我要是去你娘家住,那我不成倒插门了么?这要是传出去多丢人。”

    彩虹却说道,“丢人怕啥,只要是咱活得好就行。”

    “对了!”

    白强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说道,“咱这房子不一定要拆。”

    白强这么说,彩虹有些不解了,说道,“今儿山子他们都来咱们家说这事了,刚才你不是说非拆不可么,咋又说不拆了?”

    “咱这屋子有四间呢!指不定是那一间挡住了新街。”

    白强说道,“我记得山子给我说就咱家的屋角给挡住了一点儿,要拆的话拆一间就行了,另外几间还可以住人。”

    “这样做能成么?”

    彩虹疑惑道。

    “咋不成?”

    白强突地想起这么一个主意来说话时都有些兴奋了,道,“去年我在吴家庄给人家盖屋子的时候就见到过这样的事情。有一家的房子挡住了大街,拆了一间,另外几间还能住人。”

    彩虹长呼出一口气,道,“要是这样就好了。”

    “明儿个我问问土山哥去,看看咱这屋子到底挡住了多大一点。”

    说着,白强顺手把灯给拉灭了。然后整个上身也钻进了被窝。

    灯灭之后,这屋子仿佛是入了魔,突地变得暗昧起来。它那神奇的力量让人的声调都与有亮光时有些不同了。

    当白强习惯性的把他那只满是厚茧的糙手放在彩虹那鼓鼓的肚皮上时,彩虹开始向白强说起了她的心事,“娃过几个月就要出世了,可咱连个象样的家都不能给他。”

    白强觉得内疚,说道,“这都怨我,怨我没本事”彩虹捂住了白强的嘴,说道,“强哥,我不是那意思的。我觉着咱塌塌实实的过日子,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可谁知道是越过越紧巴。越过越不象样子。”

    白强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谁不知道,家里那三亩地饿不死人,也养不胖人。不想着法子赚钱,咋着也过不上好日子的。可掂泥包垒砖头累死累活不说,还挣不了几个钱。”

    彩虹也搂住了白强的脖子,说道,“你是不是怨我了?”

    为了让彩虹信服,白强急忙说道,“不怨,不怨。”

    对白强这善意的谎言,彩虹轻轻地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怨我的。我不该逼着你把会计辞掉的。是我疑心太重了,要是你不辞的话,可能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白强道,“说这有啥用,反正是辞都辞了。那时候你也是为着我好的,我不怨你。”

    娃还没有出世,白强已觉出生活的沉重了,情不自禁地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天不早了,睡吧,明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当山子拿着把破笤帚、白大川和白要篙一起抬着白灰桶来到白强家所在胡同时,白强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彼此都已心照不宣,谈话的氛围也比昨日好了很多。

    白强掏出香烟来递给他们。山子爱开玩笑,接过后笑嘻嘻地说道,“强子,你是诸葛亮啊,早料到我们今天还会来。”

    白强也笑道,“我看你们不在我家外墙上划上几个道道是不会甘心的。”

    比起山子来,白强的笑有几分明显的牵强。如今不在是“官”了,和他们在一块说话时,自然不自然的,他都有那么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在一旁,白大川放下了白灰桶,也说道,“强子兄弟别介意,就是天皇老子住在咱白家庄,他家的房子要是挡住了新街的话,那咱也得划。”

    “我知道。”

    当着这些兄弟的面,白强很义气地说道,“咱白家庄正向前发展呢,我不能拉咱土山哥的后腿。今儿就是要看一看,我家的房子到底是挡住了多大一块儿。”

    见白强这么说,山子就问白要篙,“拿尺子了吗?”

    白要篙说道,“拿着呢!”

    说着就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山子。

    前些日子在量庄子的时候,在许多位置都做了记号,以这些记号为标准进行测量,很容易知道谁家的新庄子的具体位置在那里,谁家的老庄子占住了多大道。

    量好了,山子比划着,说道,“就你家这屋角挡住了大街,大概有一尺长。要不是凸出来这一角,根本就不用拆的。”

    事情还不算糟,如白强想的那样。白强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家把这一间屋拆了就行了。”

    山子不惊奇,他以前是泥瓦匠,知道别村有盖不起房子的户里也有这么做的,说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说着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叹息声,“强子,真不知道你是那根筋出了毛病,要是你还跟着土山干,只一两年盖上五间大瓦房,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在一旁,白大川说道,“是哦,现在我和我山子兄弟的新房都已经盖好了。就等晾干以后就能往里面住了。”

    白强挠着头,羞红了脸,吞吐道,“当初要不是彩虹……”

    看白强奴奴叽叽的,山子打断了他的话,无意却似有意地说道,“要是现在还让你和我们一起干,你愿意干不?”

    说着拿起那把破笤帚往白灰桶里蘸,蘸好了就往白强家的外墙上开始去练他的“毛笔字”了。

    听到这话,白强突觉眼前一亮,“以前是我硬要走的,现在又回来,那土山哥能答应么?”

    “咋会不答应。我土山叔是啥人!他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山子不得闲,白要篙就说道,“他是他是大象肚里能撑船。”

    “呸!”

    山子朝白要篙这边吐了一口,说道,“狗屁大象肚里能撑船,那是”他知道白要篙说得不对,可一时却又想不起正确的说法该是怎么说了,顿了三五秒之后才想了起来,说道,“那是丞相肚里能撑船。”

    山子又接过白要篙的话头,“咱土山哥可不是那戏里面的刘邦,打下江山后把一个个忠臣都给杀了。你要是还想来,我们都是会举双手欢迎的。”

    在一旁白大川也说道,“现在不管做啥买卖都得下本,干这活不但不用下本钱,还稳赚。”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白强给说动了心,说得他有马上就要重新加入他们这支队伍的冲动,他正要说话。这时候彩虹挺着一个大肚子从家里走了出来,看到了他们几个,就招呼道,“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白强不想彩虹知道这些事情,就说道,“没啥!没啥!大家伙有老长日子不见面了,在一起开个玩笑。”

    彩虹这一次出来,不关心他们在开什么玩笑,她关心的是她住的房子。

    好一会儿,山子才把那个字给写完了,往后退了两步,自我陶醉似地欣赏着,道,“写了几百个了,还数在你家这个写得好看呢。”

    彩虹道,“山子哥,我家的房子挡住了多大一块儿?”

    山子说道,“刚才给白强说了,没挡多少,拆一间就够了,你们还能住人。”

    听山子这么说,彩虹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看着白强说道,“昨个我和强哥还怕没有地方住呢,这下好了。”

    看他们都忙完了,又说,“大家伙都回家喝口水吧!”

    在村里,这是在自家门口招呼外人最常用的方式。

    “不了,不了……”

    因为这些“外人”还要忙自己的事,再者他们也知道这仅仅是一句客套话,并不是人家真有心请你去喝水。所以通常都会这么说。

    白强对彩虹说道,“胡同里风大,你回屋歇歇去吧,我送送他们去。”

    等彩虹走后,山子拍着白强的肩膀说道,“今儿晚上到我家喝酒去。咱一块儿商量商量你的事。土山哥说了,村委会的大门永远向你开着。这白家庄是咱们一起打下来的,你想啥时候来就来,你想啥时候走就走。你家里没钱,大家伙都知道,你就是掂泥包,三五年里也掂不出一座院子来。”

    一席话说得白强感激涕零,简直想要给山子下跪了。走到胡同口时山子又说道,“你别送了,回家去吧,晚上记得到我家去。”

    白强使劲地点着头,目送他们离去了才回过头往家里走。从胡同口到他家的家门口大概有二十来米的距离,可在这仅仅有二十多米的路上走着时,白强做出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要是白土山还能继续让他当这个村会计的话,他一定好好去当,并且他还决定把这件事瞒着彩虹。虽然仅仅是当了半年多的会计,但他十分地怀恋那段日子,每日里拨算盘,记帐目,光是写写画画都能挣几千块钱,而现在呢,掂泥包、垒砖头,从早忙到晚,一整天下来,累得和自己老婆亲热的时间都没有,把别人家的大瓦房建起来了,而自己却捞不到几个钱。这么想着,下定决心以后,白强加快几步向自己家里走去。他还要和他爹白老汉商量拆房的事情。

    为了房子的事,白老汉也在家里呆着等信。白强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他们一家人都在院子里端坐着,而且表情都是很肃穆的样子。因为刚才山子说了要让白强继续当会计的话,他的内心里是十分亢奋和喜悦的,但看到家人都是这样一副表情也紧绷住了脸。掇了一条凳子,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就像是在召开一个很严肃的会议,看到他们都不说话,白强索性也不说话。现在,他想的并不是房子,心里面所想的全是他要重新做村会计的事儿。

    可其他人之所以不说话那是在等白强,等了一会儿看白强没有要开口的样子,彩虹就督促道,“强哥,你给咱爹说说那房子的事。”

    “房子,哦对”白强猛醒的样子,说道,“是咱家房子的一个屋角挡住了新街,要拆的话把我那一间拆了就行了,其它的不用拆。”

    白老汉皱着眉头,吸着烟,说道,“这么做也成。外村有盖不起房子的,就是拆一间住一间,又不是咱一家两家,这不丢人。”

    白老汉吐出一口烟雾来,又说,“拆的是你们两口子住的那间房子,这房子拆了后,你们两口子住哪间?”

    白强想都没想就说道,“还能住哪间,东耳房不是没人住么,我们就住那里。”

    “不成,那是给我闺女住的。”

    孙寡妇说道。

    彩虹道,“娘,那屋是给春梅住的不假,可她现在不是和您一块儿在正屋住么?”

    孙寡妇白了彩虹一眼,说道,“等天热了,我就让我闺女搬到耳房里住。分家时都讲好了的,黑字白纸都在文书上写好了,这屋子不能让给你们住。”

    白老汉小声斥责孙寡妇,道,“你怎么能这样做!就是吵破了天咱们也是一家人。”

    孙寡妇瞪了白老汉一眼,对他的斥责并不理会。

    彩虹以探询的口气道,“耳房凉快,让春梅在那里住也行。那那我们就在厨房里住吧。”

    没等白老汉和孙寡妇回答,白强就急道,“那怎么能行!这夏天马上就要来到了,在厨房里住和在锅炉里住有啥两样,就是咱能受得了,咱的娃也受不了啊!”

    白老汉吸完了烟,把烟蒂扔在地上捻灭了,说道,“就这么定了,东耳房让你们住。”

    这时,孙寡妇却说,“别说我没有给你们提醒,有片院子还等着你们呢,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去住。”

    见孙寡妇无端地这么说,彩虹强笑着,道,“娘真是在开玩笑了,咱家就这么大一片儿,平白无故地咋会冒出一片院子来。”

    “我可没给你们开玩笑。”

    孙寡妇如是说道,“我在那院子里住了二十来年呢。就看你们想不想住了。”

    彩虹是个聪明的女人,觉得孙寡妇并不是在开玩笑,况且这孙寡妇也从未给她开过玩笑,趁她说话的当,想了一会儿就猜出个大概,说道,“娘说的是”“我这可是好心。”

    孙寡妇知道彩虹已经猜出来了,就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就是那个死鬼家的房子,他家的人丁不旺,我过来以后那院子还闲着呢。就看你们要不要住了。”

    彩虹看着白强,白强也在看着彩虹,都微张着嘴,仿佛呆子一般,他们面面相觑着,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听到了这样的事情。在一旁看到他们夫妻俩这副模样,白春梅乐得咯咯地笑。

    白老汉也很纳罕,不相信这枕边人如何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说这样的话犹如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一样不可能,问道,“你是说让白强他们去你原来的家住?”

    孙寡妇道,“就是不知道那座院子是不是也挡住新街了。反正我也不在那里住了,要是也要拆的话,那我可不管了。”

    “这好去看看”彩虹高兴得流出了眼泪,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强也是同样,高兴得几乎都要喊“孙寡妇”一声娘了,说道,“咱白家庄挡住新街的户不会有几家。要是要是在那里住也行。”

    “不过”在其他人正高兴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孙寡妇话峰一转,说道,“这房子也不能白让你们住。”

    一句话,又把众人给说愣了,彩虹的笑最先僵住,接着是白老汉,然后是白强,不过白春梅却一直在乐呵呵地笑着。三个人都在疑惑地看着孙寡妇,她这么一波三折的,不知道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孙寡妇操起了手,不瘟不火地说道,“分家的时候,分给你家的那四只老母鸡得归我,还有那两头羊也得归我。我看你们平常也不怎么看电视,我闺女最喜欢看电视了。你们家的那台大彩电也归”孙寡妇想了想,咽到肚子里了半句话,继续说道,“你们家的那台大彩电先让我闺女看着,放心,不会把它给要了,看一段时间就还给你们了。”

    “啊!”

    彩虹惊得失声叫了出来。分家时几乎没有分得一分钱,若是再没有了这些东西,她所拥有的财产只剩那一床被褥了。

    “那不行。”

    白强说道,“虹每天都得吃些鸡蛋增加营养,要是把那几只鸡也给了你,你让虹靠什么补身子。那大彩电是我们结婚时彩虹带来的嫁妆,也不能给你。”

    孙寡妇与白强素来不合,直言不讳道,“我也没说非让你们住。反正这正屋、耳房都是我家的,厨房也是。”

    “你”白强气得站了起来,又是一副要与孙寡妇吵架的模样。彩虹见状,赶紧拉住了他,把他重新拉到了位置上。

    白老汉也说道,“什么你家我家的,咱们都是一家的。这家还是我说了算,强子和儿媳妇哪儿都不去,等房子拆了以后就搬到东耳房里住。”

    彩虹却不以为然,她自个儿琢磨了一会儿,就说道,“娘,这拆房子搬家不像小孩儿过家家,说怎么着就怎么着了。你让我们想几天再拿主意。”

    白强有些惊讶地看着彩虹,问道,“你还真想去她那破家住哦?全是土坷拉垒起来的房子,白给都没有人要呢!犯得着用咱的东西给她换么?”

    彩虹瞪了白强一眼,暗示他不要说这样的话,彩虹要说话时,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她说这话时没有朝向任何一个人说,道,“反正现在都是各过各的了,在一个院子里住和不在一个院子里住都一个样。”

    听彩虹这么说,白老汉却慢慢地低下了头。他知道,这些话是彩虹给他说的。要不是当初他们做出那些不伦的事来,这个家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再看彩虹活得那样辛苦,他以为这些都是他一个人造成的。心里背负的那个十字架突地又觉得重了些。就是这么一个无形的东西,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也是他苦闷的根源。

    晚上,白强拿着一瓶白酒去山子家的时候。山子家已经很是热闹了。

    白强推门进去,见一张大桌子旁围坐了七八个人,且全是村里的干部。白强以为山子单是请他喝酒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与他们在一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招呼都没有打,转身就想走。

    白要篙正叼着烟倒酒,他眼快,看到了白强就喊道,“强叔!”

    见被人发现,白强就不好回了,强作笑容寒暄了一句,“大家都在哪!”

    山子从旁边拿了条凳子,众人都挪了挪以便腾出地来让白强坐。

    待白强坐下后。山子道,“你咋来这么晚,大家伙都等你好一会儿了。来!先自己罚自己一盅酒。”

    白强用双手接过了,看看众人,嘿嘿傻笑着,然后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这一次是在山子家喝酒,于是他便充当起了主持人的角色,说道,“趁着大家伙都没醉,咱们先说说今天的事。一来呢,这庄子是划完了,都忙了一个多月了,大家都在我家聚一聚,庆祝一下。这二来呢,白强要重新进村委会,还是让他来当会计。”

    说过了就问白土山,“是不是这个意思?”

    白土山看了一眼喝了一盅酒就被烧得满脸通红的白强,说道,“这是咱村委会的意思,可咱也不能一厢情愿,也得问问白强自己愿意不愿意。”

    白强道,“离开了咱村委会,才知道咱村委会的好。大家抬举我,还能让我当这会计,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又咋会不愿意。”

    山子有些不信,说道,“要是你那不懂事的媳妇再来找土山让你辞去会计怎么办?”

    说着,还开玩笑道,“我看哪!你是得妻管严了。”

    一席话惹得众人都笑起来,对这样的玩笑白强是窘迫之极,说道,“这一次不会了,我那娃马上就要出生,她不会常出门的。只要是不让她知道就行了。”

    白土山拍了一下大腿,说道,“这样也行。”

    又说道,“你家房子要拆了,你要住哪儿?我看你们一家子还是搬到村委会住去吧!”

    对白土山的话,白强感激之极,说道,“成,我回家给虹说说去。”

    白土山看着众人,道,“从明天起,咱们就要开始在乱坟岗那块儿地上建村委会的房子了。到时候谁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去那块儿地去看看,别让那些建筑队给偷工减料。”

    “成!”

    其他人都应道。

    白土山略略起身,好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说。他这个样子把大家伙的主要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道,“这事儿早些日子陈乡长就给我说了。过了夏收以后,想让咱村成立几个养鸡专业户,他们包产包销,咱负责养就行了。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以为白土山又要发钱了,却想不到是这回事,白要篙首先坐回了原处,说道,“这房子都是刚盖的,那儿有钱养鸡?”

    “瞧你那点儿出息头,一辈子也挣不了大钱。”

    白土山斥责了白要篙几句,又对众人说道,“可以去亲戚那里借。要是借不来的话就去合作社贷款。只要想干两三年就把本钱给弄回来了。”

    白土山还在神秘兮兮地说道,“咱以前那都是小打小闹。陈乡长还想在咱村里盖个厂子呢!”

    这一下可引起了众人的兴趣,关于专业户的事村干部里面有些人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他们并不觉得希奇。不过,对于白土山所说的盖厂子,他们可的听都没有听说过。

    山子惊奇,道,“盖啥厂子,以前咋没听你说过这件事?”

    白土山说道,“我也是前两天开会的时候听陈乡长给我说的。不过这事能不能整得成还不一定呢!咱还得争取。”

    白要篙兴奋地说道,“叔,就像是城里建的工厂么?”

    白土山夹了一口菜,说道,“那当然啦!”

    白大川也接过了话茬,说道,“那咱们不都变成城里人了。以后再要打工的时候就不用去外面了,直接在咱家门口打工就行了。”

    山子独自抿了一口酒,说道,“哪儿会还用咱们打工,厂子是咱们的,让别村的人来咱们村打工就成了。”

    白土山呵呵笑着,道,“说得也是。”

    指着白大川的鼻子说道,“瞧你那点出息头,尽知道给别人打工。”

    一年前,白土山对任何人都还是点头哈腰,连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说,可是现在,在白家庄,他不敢数落的人几乎没有。

    白大川嘿嘿笑笑,不在说什么了。

    这时,白强也问道,“土山哥,咱村到底要盖啥工厂?”

    白土山看了白强一眼,说道,“这个还不好说。陈乡长也没有给我说要在咱村建什么工厂。反正是只要能建工厂,那都是能捞大钱的事。”

    其实,白土山是知道要在白家庄建什么工厂的,只是在这席面上不好说出口,因为陈乡长要在他们村建的是火葬厂。

    白土山举起了酒盅,说道,“大家伙也别尽说话了,都举起杯来,喝酒!喝酒!”

    众人应诺,举起来一饮而尽比起村里其他人来,他们都是酒场的老手,山子拿起酒瓶,起身给众人都一一倒满了酒,最后给自己也倒上了,先喝了一口,以示敬意,继而说道,“说了半天的话,这酒还没下去半瓶呢!咱们在坐的都没有外人,我先走一圈,谁要是输了喝两盅酒,我输了的话喝一盅酒。”

    “好!”

    “好!”

    在坐的大都应声附和着,这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高涨起来。

    按照顺序,山子先和坐在他旁边的白要篙打起了酒官司。

    山子先给白要篙倒满了酒,说道,“要篙,几个媒一盅酒?”

    白要篙知道自己辈分低,也知趣,道,“我听叔的。”

    山子道,“好,爽快!一个媒一盅酒怎么样!”

    说着就伸出了右手。

    白要篙也伸出了右手,两个人的手就勾在了一起。白要篙张嘴就喊,“哥俩好!”

    “呸!”

    “好”字还没有落音就被山子唾了回去。

    “咋了?”

    白要篙见山子突然这个样子很是不解。

    “我是你叔,咋能说哥俩好。”

    山子说道。

    众人听了,嘿嘿笑了起来。

    白要篙有些为难地看着白土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白土山知道这是山子在有意刁难他侄子,就说道,“你山子叔比你大一辈,喊‘爷俩好’就行了。”

    酒场向来是挟私报复最好的地方。说是报复其实也不然,顶多是对自己看不惯的人狠狠地奚落一番。不过看白土山替白要篙解了围,山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的右手又拉在了一起。还一齐说道,“爷俩好!”

    “五葵手!”

    山子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六六顺!”

    白要篙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三桃源!”

    山子没有伸出手指头。

    “四季春!”

    白要篙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山子是此中老手,他越出越快,几个回合下来,白要篙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八匹马!”

    山子伸出五个手指头。

    “七侠义!”

    白要篙急忙伸出四个手指头。

    “满堂园!”

    山子伸出五个手指头。

    “六六顺!”

    白要篙伸出五个手指头。

    这一次,山子终于取得了胜利。而白要篙虽败尤荣,举起满满的一盅酒一饮而尽。

    下一个轮到了白强,白强说道,“山子,我不会划拳,咱就玩别的吧?”

    山子虽然没有喝酒,却还抿着嘴,说道,“你说玩啥吧,我陪着你。”

    白强想了想,说道,“那就玩棒打老虎,鸡吃虫吧?”

    山子道,“那是三打两胜还是一盘定输赢?”

    白强道,“三局两胜吧,以啥开头?”

    “以老虎开头。”

    山子说道。

    于是就各自拿出一根筷子,准备开始游戏了。其他人都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间或从盘子里夹上一口菜放到自己嘴里慢嚼着。

    他们拿着筷子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一齐喊着,“老虎,老虎”山子接着喊的是“鸡”白强接着喊的是“棒子”两物不互抵,于是就继续喊。一齐喊着,“老虎,老虎”山子接着喊的是“老虎”白强接着喊的是“虫”两物还不相抵,于是又继续喊。一齐喊着,“老虎,老虎”山子接着喊的是“虫”白强接着喊的是“棒子”虫吃棒子,两物相抵,山子又赢了。不过这一次是三打两胜,山子要想取得最终的胜利,需要再赢一盘,而白强要想翻身的话,下面的两盘都要赢才行。

    酒场上,俗人们没有雅士们玩弄风雅的伎俩,但他们却有着自己层出不穷的玩法。这不仅能避免酒场上无语的尴尬,而且还能活跃现场的气氛。有人嗜酒是真的嗜酒,而有人喜欢喝酒却是喜欢酒场上的那种氛围。

    夜深了,在山子等人的搀扶下,白强才回到了家。

    彩虹知道白强去喝酒了,担心得不得了。听到了敲门声,急忙披上外套下床去开门。

    刚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彩虹受不了这个,掩鼻去拉白强。这时山子却不无歉意地说道,“真不好意思,强子在我家多喝了些酒。”

    “没关系的。”

    彩虹一边拉着白强,一边说着场面话,“看他醉成什么样了,还害得你们大老远地跑过来。”

    山子把喝得东倒西歪的白强交给了彩虹,说道,“你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回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彩虹才把白强拉回了屋。白强仰八叉躺在床上,说起了醉话,“虹,从今往后咱又不愁吃不愁穿了。”

    彩虹知道他喝醉了,只管给他擦脸脱衣服,让他上床去休息,并不理会他在说什么。可怜这一个孕妇,挺着一个大肚子,还要去伺候她的男人。给他脱鞋的时候还说道,“不能喝就不要多喝,看你都醉成什么样了?”

    “没关系,我没醉!”

    白强说话时,舌头尖都要打卷了,“我这是高兴,高兴的。他们都看得起我,一个接一个的给我干杯。虹,咱……”

    正在说话时,感到肚里有股激流从肚子里往上蹿,仿佛钱塘江的大潮有着一发不可挡的势头。白强尝试着去堵住它。像乌龟似的富有节奏地向前探着头,紧绷着嘴,这时肚子里喉咙里都发出了汩汩的声响。白强索性再给它上一道闸门,用手捂住了嘴。可是那肚子里的声响愈来愈打,憋得白强都涨红了脸。只听得“哗”地一下,那滚滚洪水冲了大堤、破了闸门。以喷薄之势,仿佛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种让人作呕的刺鼻气味。再看他时,嘴角还挂着未消化的菜叶。彩虹皱着眉头为白强拍打着肩膀。

    吐过了,白强是一脸愉悦的表情,不停地舔着上下嘴唇,还喃喃地说道,“舒服,真舒服!”

    说着,就躺在了床上,才三五秒的工夫,就听到了他呼呼的鼾声。

    而这下又有彩虹要忙的了,在为白强擦去嘴上的残留物时,她还能忍受。可在清扫地面上那摊污秽时,肚子里也禁不住翻江倒海起来。她想吐,可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的酸水只在喉咙里走了一遭便又退了回去。可就走这么一遭,让人觉得烧心般地难受。

    在另一个屋,等白春梅睡着了。孙寡妇悄悄地下来,爬到了另一家床上。当白老汉感觉到她在掀自己的被窝时,索性转过身朝着墙睡,不去理她。

    “都一大把年纪了,瞧你那小气样!”

    孙寡妇笑骂道。“你听那屋嘀嘀噔噔的,不知道他们在鼓捣什么呢!肚里都有娃了,还不得闲。”

    看来,每一个人都有窥视别人的心理。

    “大半夜了,安稳地睡觉吧,管孩子那些个事干嘛?”

    白老汉觉得羞。扭过去半边脸,过了一会儿,想起了白天里的事,就说道,“咱们做爹娘的,不要把孩子逼得太绝。”

    孙寡妇却不以为然,说道,“谁逼他们了。你今儿是没有好好看你儿媳妇那个样子。也想着尽早和咱门分开住呢!”

    白老汉把身子完全扭了过来,叹道,“分了吧,这家早晚都是要散的。我现在是什么都管不了了。”

    可顿了顿,却又说,“可你真不该做那么绝,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