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她是我的女人
… 他支起身子, 从床头拿过一条帕子,轻轻的为她擦拭额头的汗。卿黛朦胧中感到有人在帮助她,犹在梦中的她下意识的转身撞进了那人的怀里,寻求庇护。
聂川被这突然的一下撞的胸口疼,其实卿黛也疼醒了。
但她不管, 她就当自己没醒,有他在, 就算在梦里也无人敢撒野吧。她小心的把手臂搭在了他的腰间, 若有似无的重量, 却是她第一次主动。
聂川原本憋闷了一天的心忽地一暖, 不论是真是假, 现实还是梦境, 他总算感觉自己被她需要了。
他伸手拽过薄被,给她盖好, 把娇小柔软的她收在了怀里。
卿黛睁眼的时候发现眼前挡着一堵人墙,立即想起了昨晚投怀送抱的行为,小脸一红, 蹑手蹑脚的把他的胳膊从身上拿了下去,然后便悄悄的下地梳洗。
聂川起身, 穿着薄薄的里衣下地伸展筋骨, 露着一大片硬实的胸口, 色气十足。
“呃!骨头睡的发疼, 难道我真是年纪大了?”
卿黛眼神慌乱, 拾起一根朱钗假装若无其事的插到头上, “二爷应该是白天累着了,晚上才睡不好。”他何止年纪大,记性还不好呢。
聂川嘴角噙着笑意,远远的看向她正照着的铜镜,与里面的美人儿恰好对视上了,美人儿顿时手忙脚乱。
“我去看看淮哥儿起来没。”卿黛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出去。他干嘛那样看着她的镜子笑?怪瘆人的。
她出去了,聂川才笑开,锤了锤发麻的那只手臂,身心舒爽。他的魅力岂是那么好抗拒的?即便她是块硬石头,他也有信心让她化成软棉花。
他的笑容还没落下,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在宁静的大早上格外刺耳。
声音是从书房传来的,他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只见素平正跪在地上慌张的捡碎瓷片。
看见他过来了,素平主动领罚,二房的摆件每样都不便宜,她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情,刚才打扫书房的时候心思就有些恍惚,不小心把架子上的一个花瓶给碰翻了。
不过她心里倒是没那么害怕的,二爷对下人一向宽厚,只要不偷不摸,这种失误他一般不会大发雷霆。
“二爷,花瓶是奴婢不小心碰倒的,都怪奴婢做事不小心,请二爷责罚。”
然而,这次她判断失误了,二爷激动的手直颤抖,甚至亲自蹲下身子捡起一个碎片,自言自语,“怎么偏偏是这个?”
这边动静大,卿黛也跑了过来,入眼的就是这一幕。
“二爷?这是怎么了?”
素平吓的直流眼泪,“是奴婢不小心……”
聂川突然发难,拿着碎片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着瑟瑟发抖的素平,“好个不小心?我要你这笨手笨脚的丫鬟有何用?你可知你打碎的是什么?”
素平无声抽噎,垂着头不敢说话。
“是什么?二爷,不过就是个花瓶而已,她也不是故意的。再说若是贵重的东西本来就不应该放在容易碰到的地方。”
聂川把矛头又转向了卿黛,“你知道什么?这是夫人生前最喜欢的一个花瓶,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它放在日日能看到的地方!这该死的丫头,聂木!聂木!死哪儿去了?”
聂木闻声奔来,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不敢轻易乱说话,静等吩咐。
“把素平带下去重新管教,让她的手脚学的稳当一点。扣除她一年月银,若是教不好,就直接发卖了!听到没有?”
二爷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聂木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因为个花瓶怒发冲冠。
卿黛想帮着劝几句,但那毕竟是他心爱的东西,带着关于夫人独一无二的回忆,她怕火上浇油。于是就眼睁睁的看着素平被聂木给领走了。
直到走出很远,素平才放声哭了出来,聂木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劝道:“你不知是撞到什么火头上了,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素平哭的委屈极了,“聂管事,我想不明白,那花瓶从来没听过有什么稀奇的,之前一直放在仓房的角落里接灰,前段时间素宁觉得书房的摆设该换换了,这才摆出来的。怎么就成了夫人的心爱之物了?”
“你这丫头!心里想什么就非得说出来?亏得是在二房,在别的地方你小命早就没了。”
她想不明白,然而聂木心里多少有谱了。
“听说你爹生了大病,需要银子是吧?等下我这边给你拨一百两救急,先回家看你爹吧。”
素平瞪大眼睛,不再哭了,“可二爷那边说扣我银子,让我……”
“不必担心,听我的保你无事,过几天就一切正常了。”
素平半信半疑的听了他的话,聂管事说话还是可信的。
卿黛见聂二爷居然对素平发了那么大的火,看来这个花瓶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想不到他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心里还是很重情的,不知道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这样念念不忘。
她怕再激怒他,蹲下身子默默的帮他把碎片捡起来,聂川却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别捡了,已经碎了。”
“我想着,既然这东西如此重要,不如收起来找人重新沾好,我知道有一个老人家特别会修东西,交给他准没问题的!”
卿黛突然觉得他抓着自己的手紧了好多,吃痛的她把手给挣了出来,不解的看着他。
聂川长叹了一口气,背对着她,双手撑在书案上,“罢了,人早就没了,修一个死物顶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睹物可以思人,能修自然要修好,二爷这样念着夫人,夫人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那个修东西的老人家很好找的,就算坏的更厉害他也能修好。”
聂川转身,目光落在这个真心实意在为他想办法的女人身上,她听他和别的女人的事,就像在听话本子里的故事一样!
她就丝毫不拈酸,不介意吗?就算她的心里有人,可自己毕竟和她同床共枕多日,除了最后一步没做,其余的都已经做了。
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女人是什么?是就算自己有糖吃,也会嫉妒别人的糖更甜的人,他从没见过明明吃着糖却丝毫不觉得什么,反而想把糖都推给别人的女人!
“你是说让我睹物……思人?”
她是很懂规矩的,赶紧起身,“见过二爷,三小姐。”
淮哥儿也像模像样的叫人,如果手里没抓着一只大虾的话就更好了。
聂川不语,示意素喜摆凳子,很快父女二人都坐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卿黛有些看不懂,有心想问,可一看聂川那铁青的脸就把话收了回去,二爷的脸简直比老天爷变的还快,她还是别自找别扭了。
“爹~”聂莹莹也浑身不舒服,她压根就不想和狐狸精同桌吃饭,千金小姐为什么要和那样的人一起吃饭?
“吃饭,不许多言。”
她只好闭嘴,乖乖的吃了起来。
叫女儿别说话,他自己倒说起来了,“明天回原来的地方吃饭,不坐主位就行。”
“哦。”卿黛漫不经心的应了下来,又给淮哥儿剥了个虾仁,见他吃的满脸都是,掏出绣帕温柔耐心的给他擦着脸。
“姨娘,我要吃点心。”
“好,这就给你夹。”卿黛给他夹了一筷子三不沾,喂进了他的小嘴里,“好吃吗?”
“好吃!姨娘我还要,姨娘做菜最好吃!”淮哥儿吃上瘾了,像一个幼鸟等老鸟喂食一样,张着小嘴等着,可爱极了。
聂莹莹看的眼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狐狸精,真会收买人心!都怪弟弟太笨,一点好吃的就能收买了去。
不过那盘黄颜色光溜溜的点心到底是什么?真的有那么好吃吗?还有那盘虾,只剩下三只了,她根本就看不出和厨娘做的有什么分别。
她很不开心,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如果娘亲在的话,她一定不会这样对她。
这时,她忽然觉得身边有动静,好奇的看去,只见爹爹起了身,长臂一伸竟然把那盘黄颜色的点心端了过来,放到她面前,在她错愕的时候,又一连夹了两只虾到她碗里。
“吃吧,吃完了回房温书,家学快开课了。”
聂莹莹再也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跳下凳子,飞快的跑开了。
屋内的气氛顿时如结冰了一般,淮哥儿不解,“姐姐她怎么了?”明明好吃的已经给她了呀。
卿黛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她哪会想到聂二爷居然会把她带到自己这里吃饭呢?她就算再小心眼儿,也不会舍不得一口吃的。
聂川一直没说话,直到饭后,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浓浓的不悦在他身上笼罩着,卿黛有些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却理解不了作为聂二爷的心。
她区区一个贱妾的想法真的很重要吗?就算是红烛,心里也不见得多喜欢他的两个孩子啊。
“你讨厌莹莹?”
“没有。”
“讨厌我?”
卿黛顿了顿,“不讨厌。”
静默,他在等她的答案。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讨好不喜欢我的人,二爷对妾室的要求似乎太高了些。”
聂川眼神凛然的注视了卿黛一会儿,抬步出去了。他今晚应该不会再过来了,卿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迷茫,他刚才的眼神有一瞬间让她以为他受伤了。
然而他是谁啊,怎么会为这点小事受伤呢?那一定是她的错觉。
今天的事虽然不是她本意,但也算阴差阳错的出了一口憋屈之气。只是一想起聂莹莹最后哭的样子,她有些感同身受,仿佛看到了曾经小小的自己。哎,但愿将来聂二爷能给她找个温柔和善的后娘吧。
话说,当妾都如此,后娘肯定更不好当,卿黛人生头一次体会到,生而为人,各有各的苦处。
聂川今晚果然没再来,卿黛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个人睡,以为自己会睡的很好,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她一躺下就觉得浑身不对劲,翻来覆去很长时间睡不着。
还以为聂二爷对自己的这股热乎劲儿要维持一段时间呢,结果这才几天就彻底凉了,卿黛已经有两天没见过他的人影了。身为一个女人,她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那天吃饭事件后,聂莹莹也老实了许多,关在屋子里专心温习功课,就是整日抽抽个小脸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淮哥儿悄悄推开门,从门缝儿里溜了进去,“姐姐~”
聂莹莹放下书本,气哼哼的问:“你来干什么?你都不和我好了。”
淮哥凑上前去撒娇,“我和姐姐最好了,姐姐你看。”说着他伸出小手,里面正躺着一颗糖果。
“一颗糖?”
“这是姨娘亲手做的,她叫我拿给你尝尝。”淮哥儿说谎了,这明明是卿黛做了留着自己吃的,他是偷拿出来讨好姐姐的,他想让姐姐和他一样喜欢姨娘。
人小鬼大的聂莹莹怒其不争的看着弟弟,把糖果拿过来放在桌上,“你可真傻,几口吃的就能被人骗去。她要是得了爹爹的喜欢,爹爹就会再也看不见咱们,咱们的东西也会被她抢走,你明白不明白?”
淮哥儿摇头,“不明白,可是姨娘很好啊,她很喜欢我,我的东西她要拿去就拿去吧。”
聂莹莹学大人抚额,想起了那晚小姨和她说的话,“弟弟,你觉得让小姨当咱们娘亲怎么样?”
“不好不好,小姨她不喜欢我。”
“胡说!小姨对咱们多好,每次来都给你带那么多好东西,还有外公外婆,小没良心的,你都忘了?”
“反正她不喜欢我!我不要她当娘亲,我要姨娘!”淮哥儿忽然焦躁起来,说着就挣脱了姐姐跑去找卿黛了。
聂莹莹追了他两步不追了,弟弟太小太傻了,他的未来要靠自己来保护!她一定不会让狐狸精抢去爹爹的心!
桌上的松子糖散发着阵阵香气,像有小勾子似的,勾着她控制不住的分泌口水。
哼,别是在糖里下了毒吧?不行!她得尝尝,万一毒到弟弟呢?
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终于把松子糖拿了起来,观察一番之后,小心的用两个指头捏着,咬了一个小角角。
甜不拉几的,一口尝不出来有没有毒,于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又咬了一口……
打着陪伴三小姐的名义,冯芊若已经在聂府住了几天了,她十分擅长待人接物,不仅哄的老夫人团团转,就连大夫人和三夫人也被她恭维的乐呵呵的。二房的丫鬟们也都挺喜欢她,因她不仅出手大方,还从来不摆小姐架子。
家里支持,聂家人喜爱,她几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二夫人,除了正主聂二爷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原本以为半路杀出来的卿姨娘是个棘手的,没想到那居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亏得她白白担心了一场。几天的新鲜劲儿过后,聂二爷不还是回到了正房,和原来一样吗?
这极大的增加了她取代姐姐地位的信心,但难就难在那人的心却并不容易获得,即便不在卿黛身上,也很难落到她身上。
“二小姐,红烛在外面求见。”
冯芊若眼前一亮,这才想起来二爷院子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也不怪她贵人多忘事,谁叫红烛的存在感那么低呢?
红烛被带了进来,依旧是病病殃殃的,“奴婢见过二小姐。”
“起来吧,坐过来说话。”冯芊若素手拨弄着茶杯盖子,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红烛是冯家的家生子,自小伺候姐姐,后来随着姐姐来到了聂家。再后来姐姐怀着淮哥儿的时候自觉时日无多,便给她开了脸。
在冯芊若看来,红烛不过是小有姿色而已,能有幸成为聂川的女人纯属她三生有幸。她恨!若是自己能再长几岁,以自己的姿色才华,别说红烛,就连姐姐也别想嫁给聂川。
“红烛,好久没和你说话了,这几年姐夫对你怎么样?”
红烛掩唇自嘲道,“二小姐真是说笑了,前有夫人,后有卿姨娘,红烛一个体弱的卑贱丫鬟岂能奢望得到那人的怜惜?”
冯芊若挑眉,轻抿了一口香茶,“也是苦了你了。”
红烛淡笑的看着她,眼睛闪着不同平日的神采,“卿姨娘来了,二小姐您也跟着来了,奴婢觉得自己的苦日子就快结束了。”
“嗯?”
“二小姐的心思难道还要我说破吗?您是冯家人,是二爷两个孩子的亲姨母,你在聂府广结善缘,难道不就是为了取代夫人的地位吗?”
此处只有她们二人,明人不说暗话,冯芊若并没有否认。
“就算如此,与你何干?”
“我随夫人进聂府多年,早已熟知二爷脾性。二爷虽然与卿姨娘闹了两天别扭,但二小姐若是现在高兴就太早了。说实话,我还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人动过这么多心思,露过这么多心绪。就连和夫人新婚时也没有如此过,他们夫妇二人一起生活多年,从未吵嘴过。加上淮哥儿和她这般亲近,二小姐您难道就不缺个帮手吗?”
冯芊若终于放下了茶杯,一脸的凝重,“你想要些什么?”
“要个妾的名分,要个自己的孩子傍身,仅此而已。此番二爷生了卿姨娘的气,我看那卿姨娘的路数有些难琢磨,恐怕不会轻易给二爷台阶下,这段时间正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红烛看人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就像她第一次和卿黛打交道就隐隐觉得这个女人不好对付一样,她调理男人的招数真的很不一般。
又过了两天,卿黛仍旧没有主动向二爷低头。
一番折腾下来,离天亮也不远了,卿黛就陪着聂川一起守在聂莹莹旁边,直到听见一个细弱的“爹”字,卿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